这一走,不晓得多久才回,得把家底搬空才行。

吃食,她扫了一堆饼干和风干肉条。

衣裳,挑了四五套厚实耐磨的褂子。

药,才是重中之重。

内服外敷的全塞进一只牛皮包里。

这年头,一场小感冒都能要命,药就是保命符。

此外,她还拎了把带锯齿的军用刀。

东西收拾停当,她转身往后院灵田走去。

玉米秆子已泛黄,土豆藤也蔫了。

熟了,该收了。

她得给家里留够吃的东西,不能全揣走。

她把地里熟透的庄稼全割了,一捆捆搬进库房码好。

只在地头随便撒了几把种子当个念想。

忙完这些,她才从那个地方出来。

四下黑漆麻糊的,帅府上下早都睡死了。

张引娣猫腰钻到床底下,拖出个洗得发灰的旧布包。

衣服垫最底下,药瓶子和小刀剪啥的裹在一块粗布里,夹在中间,顶上搁了几块硬饼子,伸手就能摸着。

全程没弄出半点响动。

包一扎紧,她就挪到桌子边,铺开一张纸。

本想给徐明轩留句话。

可毛笔尖儿悬在纸上,愣是落不下去。

“家里的事,交给你了。孩子大了,别惦记。”

然后,她吹灭油灯,背上包,脚尖点地。

门缝一掀就滑出去了,连门轴都没吱一声。

包带勒进肩头,布料有些发硬。

拐角处有一处塌了半截的灰砖垛。

她绕行时顺手扶了一把,指尖蹭下一点浮灰。

门锁着。

一把老铜锁,在月光之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对她来说,这玩意儿跟纸糊的差不多。

她从包侧边抽出一根细铁丝。

往锁眼里轻轻一捅、一拧。

咔哒,开了。

做完这些,她转身就融进了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夜风掠过耳际,带起几缕碎发。

她抬脚迈步,足音消散于风里。

街上没人,连狗都不吠,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因为她心里有事,非办不可。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是看见一群饿得走不动道的逃荒人。

第二次扎根,是瞧见阿木娘俩蹲在墙根啃树皮。

如今,她要去把这颗心火,烧成一片能遮风挡雨的林子。

天刚露点青白,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