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翊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她带来的药瓶上。
“你是谁派来的?”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是太子?还是晋王?”
少婈摇了摇头,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落在伤口上,魏翊煊的手抖了一下,可他没有缩回去。
“没有人派我来。”她说,“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少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你需要人帮。”
魏翊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不是光,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帮我。”他轻声说,“没有人敢帮我。帮我的人,都会被他们对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七殿下,东昌郡王,可我没有封地,没有府邸,没有属官,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没有人愿意提起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少婈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委屈,是愤怒,是孤独,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知道你是谁。”少婈说,“你是魏翊煊。你将来会成为一个人人都尊敬的人。”
魏翊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像桃花瓣飘落枝头。可那里面有光,有温度,有活着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问。
少婈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她来自未来。她不能告诉他,她见过他的未来。她只能给他一个笑容,一个模棱两可的、让他自己去猜的笑容。
那天晚上,少婈没有离开。
她在破庙里坐了一整夜,他躺在稻草上。她给他换了三次药,喂他喝了两次水。她把自己带来的干粮分给他吃,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吃不下。她没有勉强,把剩下的干粮包好,放在他枕边。
他们说了很多话。她说她来自很远的地方,一个种满了桃树的山。他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她说她有一个妹妹,很调皮,整天闯祸。他说他有一个哥哥,大他十岁,从来不跟他说话。她说她最喜欢喝桃花醉,自己酿的那种,甜甜的,带着花香。他说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宫里不许。
说这些的时候,他笑了好几次。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他的眼睛有了光,有了亮,有了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东西。少婈看着他的笑,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她能让他笑;酸的是,她知道她很快就会离开,而她离开之后,他可能再也不会笑了。
天快亮的时候,魏翊煊忽然问她:“风姑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少婈愣住了。她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魏翊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光很亮,很烫,像是一团火,在他心底烧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他轻声说,“从来没有人觉得我值得。”
少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
“以后会有的。”她说,“以后会有很多人觉得你值得。”
魏翊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太重,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天亮之后,少婈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把魏翊煊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不知道这股牵引力会让她停留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她都要在他身边,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可她也知道,她终究会离开。她需要一个能在她离开之后继续保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