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也比他们想象的荒凉得多。
第一天进入西荒,他们还能看到一些植被——骆驼刺、沙棘、红柳,灰扑扑的,蔫蔫的,像是在跟老天赌气。偶尔能看到一只沙狐从洞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天上有时会飞过一只鹰,在高空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像一只黑色的风筝。
第二天,植被越来越少,骆驼刺变成了一丛一丛的枯草,枯草变成了一蓬一蓬的干枝,干枝变成了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沙子,黄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沙丘就移动,像活的一样,今天在东边,明天可能就跑到西边去了。
“我们会不会迷路?”蘅汀问。她已经走不动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玄珀在她怀里睡着了,打着小呼噜,肚子一起一伏的,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艰难。
泽杞拿出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
“不会。只要沿着太阳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西荒虽然大,但地形变化有规律。我们现在在沙漠的边缘,再走两天,应该能到戈壁。过了戈壁,就是盐碱地。过了盐碱地,就是弱水的故道。弱水的故道往上走,就是玉门山。”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他们只是在郊游,而不是在穿越一片死亡之海。
蘅汀没有再问。她已经没有力气问了。
第三天,沙漠变成了戈壁。戈壁比沙漠好走一些,地面是硬的,不会陷进去,可石头多,有的有拳头大,有的有脑袋大,奇形怪状的,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不知道什么东西。蘅汀的鞋子磨破了,脚底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少婈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给她,自己光着脚走。她的脚底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几百年来在山路上走出来的,不怕石头硌。
“姐姐,你不疼吗?”蘅汀看着少婈光着的脚,心疼得不行。
“不疼。”少婈说,“我的脚比你硬。”
蘅汀知道她在撒谎,可她没有再说什么。她把少婈的鞋子穿上,鞋有点大,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像穿了一双木屐。
泽杞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是永远不会累。他的药箱背在肩上,从来没有放下来过。偶尔他会停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少婈和蘅汀。水是他在驿站取的,加了药粉,苦得难以下咽,可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
第四天,戈壁变成了盐碱地。地面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层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空气中有一股咸腥味,吸进肺里,嗓子眼发干。少婈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那么低,云还是那么厚,太阳被云遮住了,可闷热一点没减。
“还有多远?”蘅汀问。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被风沙吹得通红。
泽杞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远方。
“快了。弱水的故道应该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