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好好休息。”鬼帝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醒了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桃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确实是笑。
一家人正在欢喜,忽然有小童来报:“帝君,山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龙族来的,要给帝姬殿下送圣药。”
鬼帝面色一沉,方才的欣喜一扫而空,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龙族?”他蹙起眉头,与绛姝对视一眼。绛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又看了那小童一眼,问道:“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谁?”
小童想了想,回道:“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自称是龙族宗老,说是奉龙君之命来的。他说,龙族与鬼界素来交好,听闻帝姬殿下修行遇障,特奉上龙族圣药‘续脉丹’,以表心意。他还说……”
“还说什么?”鬼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还说,龙君知道帝姬殿下身世不凡,特意选了最好的药材,亲自看着炼的。他说这药对稳固根基有奇效,请帝姬殿下务必收下。”
鬼帝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满是不屑。龙族与鬼界交好?这话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离榖那厮,几百年来与桃止山井水不犯河水,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少婈昏迷的时候不来,偏偏她醒了就来,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还有那“续脉丹”,龙族的圣药,从来都是龙族王室自用的,什么时候拿出来送过外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看了绛姝一眼,绛姝微微点头,示意他见机行事。鬼帝会意,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山门方向走去。
临行前,他与坐在廊下闭目养神的玄青山人——也就是玄武帝君的分身——交换了一个眼色。那眼色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可玄武懂了。他睁开眼,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往后山走去。他的步子很稳,很轻,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都没有声音。
后山的密室里,蜃龙正盘在一根柱子上打盹,龙须垂下来,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赤鱬泡在水池里翻着肚皮,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串泡泡。玄娘化成的小蛇蜷在锦盒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青色的丝带。玄武帝君推门进来,它们齐齐睁开眼。
“该走了。”玄武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蜃龙打了个哈欠,龙嘴张得能塞进一个西瓜:“走?去哪儿?我睡得正香呢。”
玄武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幕从他掌心涌出,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将整个密室笼罩。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却把所有东西都照得纤毫毕现——墙上的裂纹,地上的灰尘,蜃龙鳞片上细密的花纹,赤鱬肚皮上的一道旧伤疤。
等光幕散去,密室已经空空如也,连一根龙须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