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终于在腊月初停了下来。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严寒封锁了道路,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宁州城如同一只进入冬眠的巨兽,表面安静,内部却按照既定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城防巡逻照常,士兵们换上了更厚的冬装,在城墙上踩出咯吱咯吱的雪印。

校场的训练转移到了室内,是一座由旧仓库改建的“武备堂”里,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热气腾腾。

赵大牛带着老兵们,正给新兵和少年营讲解如何在雪地中隐蔽、追踪以及利用寒冷天气削弱敌人。

“都给老子记清楚!”赵大牛的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雪地里脚印藏不住,但你们可以反着穿鞋,可以踩着别人的脚印走,还可以用树枝扫掉痕迹!天冷,弓弦发硬,弩机容易卡,出门前得用油脂仔细擦过,揣怀里暖着!冻伤的手脚不能用火直接烤,得用雪慢慢搓……”

秦川带着少年营的成员挤在最前面,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在自己随身的小木片上用炭笔记下要点。

经过伏击战的洗礼和正式编入卫所,这些半大少年褪去了不少稚气,眼神里多了沉稳和渴望。

秦川自己更是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他知道自己能被破格提拔,是城主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城内,蒙学堂成了冬日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原本只收孩童的学堂,如今白天晚上都开了课。白天是孩子们的识字、算数;晚上则成了成人夜校,讲授的内容五花八门,却都极其实用。

这一晚,轮到王大夫授课。简陋的讲堂里挤满了人,有妇人,有半大孩子,也有不少青壮男子。油灯和炭火盆驱散了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人群拥挤的暖意。

王老汉站在前面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前,手里拿着几样晒干的草药,声音洪亮:“今儿个不讲别的,就讲三种咱们这附近山里、田埂边最容易找到,也最常用的草药!都看好了!”

他举起一株叶片呈锯齿状、开过小白花的干草:“这个,叫白花蛇舌草,田边地头多得是!受了外伤,出血,找新鲜的捣烂了敷上,能止血消炎!要是找不着新鲜的,干的煮水清洗伤口也管用!”

又拿起一簇叶子细长、有辛辣气味的植物:“这个,野薄荷!头疼脑热,鼻子不通,揪几片叶子揉碎了闻闻,或者煮水喝两口,能发汗通气!夏天还能驱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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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一把晒干的、褐色伞状的小蘑菇:“这个,叫马勃!老熟了自己会炸开,里面是褐色的粉。记住了,这粉止血效果最好!要是伤口深,流血多,把这粉撒上去,压紧了,比什么都好使!”

他讲得浅显直白,边说边比划,还让前排的人传看草药实物。

底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提问:“王大夫,拉肚子吃啥?”“冻疮咋办?”“娃夜里哭闹不睡呢?”

王大夫一一解答,有的用土方,有的则直言“那得找其他大夫仔细瞧”,毫不藏私。这些看似粗浅的知识,在缺医少药的乱世,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许多妇人听得格外认真,她们是家庭的主要照顾者,这些知识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

另一间稍小些的屋子里,余老汉则带着几个对工造有兴趣的青年,讲解砖瓦窑的火候控制和简单工具的维护。

炭笔在木板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余老汉说话慢,但条理清晰:“……看火色,青烟转白,再转淡,就是时候了;封窑要快,不能让冷风灌进去……这犁头崩了口,不能硬敲,得先退火,再慢慢锻打……”

文墨自己则负责晚上的识字和算数提高班,学生主要是各司的年轻吏员和卫所里有些基础的军官。他不仅教认字写字,更结合宁州城实际,讲授简单的文书格式、账目记录、物资统计方法。秦川和几个少年营的队正也在其中,学得格外吃力但也格外用功。秦川知道,要想真正当好这个队正,光会打仗不够,还得会算粮、会记功、会写简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