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火把比往日少了近半,只留下关键位置的几处光源,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幢幢鬼影。
更多卫所士兵和经过挑选的民兵,隐没在城墙垛口后、街道拐角的阴影里、屋顶的暗处,呼吸轻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
这是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
表面上看,宁州城似乎因为前几日的小胜而略有松懈,实际上,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哑院内,灯火如豆。
瑶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被乌云遮蔽大半的星空。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她额前碎发和单薄的衣袂,她却恍若未觉。
青禾从灶房端出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城主,夜深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瑶草接过,碗壁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中,目光依旧投向无边的黑暗。
“青禾,怕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怕!有城主在,有陆指挥、赵副指他们在,咱们宁州城一定能守住!”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但微微发紧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瑶草低头,就着微光看了她一眼。青禾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坚定却不容小觑。
这五年,这个从流民中挣扎出来的小姑娘,跟在瑶草身边,学到了识字、算数、处理庶务,也耳濡目染了冷静与坚韧。
“怕,是人之常情。”瑶草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流滑入喉咙,“但知道为什么而怕,为什么而战,就不会被怕打倒。”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院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孙二回来了。
瑶草示意青禾开门。
孙二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城主。”孙二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进城了。”
瑶草瞳孔微缩:“几个人?从哪进来的?”
“至少三组,每组两人,分别从西、北两个方向,他们利用钩爪翻越城墙薄弱处潜入。身手极好,避开了我们大部分明哨。但他们在城内留下的痕迹,还是被我们的暗哨发现了。”孙二语速很快,“我们重点监控了几个他们可能选择的藏身点和联络点,果然捕捉到了他们的信号——是用竹哨模仿夜枭叫声,但节奏有细微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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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惊动他们?”
“没有。我们的人只是远距离观察和记录信号。按照您的吩咐,没有靠近。”孙二顿了顿,“另外,他们似乎在……寻找孟副尉和严锋他们的关押地点。有一组人摸到了原来关押严锋的地牢附近,但那里已经按照计划换成了空置的杂物间。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没有贸然行动,留下了标记后离开了。”
瑶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开始试探着咬钩了。
“他们留下的标记,辨认出来了吗?”
“正在让严锋辨认。但他说,他们的标记可能会随时变换,而且有真有假,需要结合其他信息判断。”
“嗯。”瑶草沉吟片刻,“按照原计划,将节度使府废墟发现重要线索,三日后将组织精锐探查的消息,泄露出去。”
“是!”孙二领命,又补充道,“另外,陆指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整了城防布置,加强了几个关键区域的暗哨,尤其是通往节度使府废墟方向的几条隐秘路径。秦川带领的少年营,也参与了部分区域的夜间巡逻,安排在老卒带领下,主要负责次要街道和居民区的警戒。”
提到秦川,瑶草眼神微动:“他们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表现如何?”
孙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秦川那小子,很机警,也有股狠劲。他把自己手下五个半大孩子分成两组,交叉巡逻,自己则不停在各个点之间游走检查。虽然还有些稚嫩,但那股认真劲儿,不比老卒差。就是……太紧绷了。”
瑶草微微颔首。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全都动起来,尤其是……开始向节度使府方向集结的时候,再收网。”
“明白!”孙二眼中闪过猎人般的锐利光芒,躬身退下,再次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