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院内。
瑶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星空。
秋夜星空格外澄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但此刻,她心中并无半点赏景的闲情。
落鹰涧的胜利,只是暂时斩断了伸过来的爪子,却可能激怒那头猛虎,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城主,严锋他们……同意了。”陆清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瑶草转过身沉默着。
意料之中。
“接下来如何安排?”
“先让他们养伤。”瑶草思路清晰,“伤好之前,让他们在卫所监督下,做一些整理军械、协助训练的事情。既是观察,也是让他们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和规矩。同时,让文墨去给他们讲讲宁州城的‘规矩’。”
“是。”陆清晏点头,“那……关于虎符和节度使府的计划?”
“不急。”瑶草摇头,“韩烈接到消息,和调派力量过来都需要时间。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城防。而且……”她目光微冷,“严锋他们也需要一个‘投名状’来证明自己。”
她这是要将严锋等人,完全绑上宁州城的战车,让他们再无退路。
“另外,”瑶草补充道,“孙二那边,不仅要盯住西边丘陵那支接应小队,从今天起,侦缉队的重点要转向北面,尤其是洪州方向来的官道和水路。韩烈不会只派一波人。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探路的斥候了。”
“我会安排。”陆清晏记下。
“还有,”瑶草叫住正要离开的他,“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接下来,恐怕没有安稳觉睡了。”
陆清晏脚步微顿,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低声道:“城主也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分开。没有更多言语,但一种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接下来的几日,宁州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城墙的加固日夜不停,护城壕加深拓宽,城头堆满了滚木擂石和烧沸金汁的大锅。
卫所士兵训练强度加大,民兵的应急操演也提高了频率。城内粮食物资被集中管理,实行严格的配给制,但瑶草特意下令,每日口粮比平时还略增一些,同时开放部分公库的腌肉、干菜,用于犒劳辛苦的军民。
恩威并施,人心不但没有涣散,反而更加凝聚。
严锋五人在王老汉的精心治疗和文墨的“思想教育”下,伤势恢复得很快,心态也在悄然变化。
当他们看到宁州城上下同心、井然有序的备战景象,看到普通居民对城主发自内心的拥戴,看到卫所士兵虽装备简陋但士气高昂、训练有素,再对比韩烈军中等级森严、视士卒如草芥的风气,心中的天平越发倾斜。
尤其是当陆清晏偶尔让他们参与一些防御工事的讨论,听取他们这些“老兵”的意见时,那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是他们在韩烈军中从未体验过的。
这日午后,严锋肩伤已无大碍,正在校场边看着秦川带领少年营练习刀法。秦川练得极其认真,汗水浸湿了衣背,但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秦队正很拼命。”严锋对身边的吴铁低声道。
吴铁闷声说:“他是个好苗子。不过,刀法还有些死板,缺了实战的狠辣。”
严锋点点头,忽然开口道:“秦队正,手腕再沉三分,变招时腰腹发力,不要只靠胳膊。”
秦川闻言停下,诧异地看向严锋。这几日他们虽然同在卫所,但几乎没有交流。他略一思索,按照严锋说的试了试,果然感觉顺畅有力了许多。
“多谢严校尉指点!”秦川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对方是敌人,但这份眼力和毫不藏私的点拨,让他心生好感。
严锋摆摆手:“叫我校尉不合适了。若不嫌弃,叫声严老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