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临时安置区那些正在喝粥的老弱妇孺,又看向隔离圈里那些神色各异的青壮。
必须尽快完成对这些新来者的甄别和安置,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可能来自暗处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正在给最后几个人检查的王老汉。
“王老丈,这边情况如何?”
王老汉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大多是皮外伤和饿出来的毛病,不碍事。就是……”
他瞥了一眼那个高大汉子和长衫中年人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有两个,不太对劲。那个大个子,身上有股子煞气,不像庄稼人。那个穿长衫的,认得字,说话文绉绉的,自称是原来李家村集市里的账房先生,路上和家人失散了。但老汉看他手上,没有常年摸算盘的老茧。”
陆清晏点点头,将王老汉的观察与自己所见印证。
“我知道了。这里先交给你,我去见主家。”
说完,陆清晏不再停留,快步朝着南门走去。
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以及孙二发现的新线索,报告给瑶草。
夏日的阳光炽烈地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干燥的土路上,拉得很长。空气中的热浪开始升腾,远处废墟的景象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看似平静的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而未知的危机,已然如同乌云,悄无声息地逼近。
哑院内,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
灶台上温着粥,但无人有心思去喝。
瑶草坐在矮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李家村……丹阳湖……”她低声重复着陆清晏转述的李松年的说辞,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陆清晏补充道:“王老汉和几个队员私下问了几个老弱,说法大致相同。他们来自丹阳湖西岸一个叫‘石门镇’的地方,镇上有个大户姓吴,据说被乱兵抄了家,连带周边几个村子都遭了殃。他们是结伴逃出来的,路上又汇合了其他一些零散流民,最后聚成了这七八十人。领头的是几个村老,李松年是其中之一。”
“姓吴的大户……”瑶草若有所思,“不是姓李?”
“不是。”陆清晏肯定道,“李松年自称是石门镇下属一个李姓小村的村长。但据他们说,路上原有一个吴家的管事和几个护院跟着,后来在过江时遇到溃兵,失散了,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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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解释了为何流民中会有那个气质不同的长衫中年人和那个疑似练家子的高大汉子。吴家的管事和护院,流落到逃难队伍里,倒也合理。
但瑶草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丹阳湖距离宁州数百里之遥,中间隔着兵荒马乱、江河阻隔,一支主要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能安然走到这里,本身就是奇迹。而且,孙二发现的那支身份不明的人马,出现得过于巧合。
“那个账房先生,还有那个大个子,重点盯着。”瑶草吩咐道,“但不要打草惊蛇。先按照原计划,将他们隔离观察两日。食物饮水照常供应,但看守不能松懈。同时,让王老汉继续以看病为由,多打听一些消息,尤其是关于那个吴家,以及他们路上遇到的具体情况。”
“是。”陆清晏应下,随即问道,“那西南方向发现的那拨人……”
瑶草沉吟片刻:“孙二还在跟着?”
“是,远远吊着。”
“让他继续跟,但务必小心。对方有马,人少且精,我们是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和背后之人是谁。”瑶草目光锐利,“如果有暴露风险,或者对方有袭击我们的意图,立刻撤回。”
“明白。”
“另外,”瑶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院落,“通知赵大牛,从今日起,外营进入二级戒备。护安队分成三班,日夜轮值,重点加强南面和西面的巡逻与了望。围墙各处薄弱点,再检查加固一遍。夜间口令增加,盘查要严。”
“还有一件事,”瑶草转过身,看着陆清晏,“李家村这些人,若无大问题,终究是要吸纳进来的。但我们现有的存粮和住房,负担七八十人太过吃力,必须让他们尽快产生价值。”
她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靠近水田的一片区域划了一下:“这里,地势相对平坦,靠近水源。划出一块地,作为新的安置区。让赵大牛组织人手,就从这些新来的青壮里抽调,由我们的人带领,搭建新的窝棚。要求不必高,但要比南门外那个临时区像样。同时,挑选其中老实质朴、有农事经验的,交给周老汉,补充进水田垦荒队。其余的青壮,编入劳役队,负责清理废墟、搜集物资、以及协助防御工事的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