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怀着饱腹的满足和对明日新工作的隐约期待,陆续回到他们临时找到的、围墙内的避风角落休息。比起以往,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毕竟,有一道实实在在的墙,将他们与外面那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隔开了。
瑶草和陆清晏在最后检查了围墙和值夜安排后,也离开了“外营”,返回哑院。
走在寂静的巷道里,听着身后外营方向隐约传来的人声和逐渐熄灭的篝火余烬的微光,陆清晏忽然低声开口,隐含着感叹:“围墙立起来了。”
“嗯。”瑶草应了一声,“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瑶草望着前方哑院黑暗中透出的那点微弱的灶火光晕,声音平静而坚定,“让墙里面的人,真正变成我们的人。然后,准备春耕,积蓄力量,应对……墙外的一切。”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武库屋顶那个神秘的脚印,也看到了更远处,这片乱世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墙建立起来了。
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过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据守的起点,有了初步成型的人群,有了……在严寒之下,顽强孕育的、关于春天的微弱希望。
这就够了。
足以让他们,在这绝境之中,继续走下去。
元日第十日过后,盘踞在宁州城上空近一月的厚重铅云,终于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东南暖湿气流撕开了缝隙。
最初的变化是风。
刮了许久的刀子般的西北风渐渐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柔和、带着湿意的东南风。风卷起的不再是雪沫冰晶,而是融化雪水的气息和泥土解冻时特有的微腥的潮气。
紧接着是温度。
正午时分,当那吝啬的阳光终于能较为持续地穿透云层时,屋檐下挂了一冬的粗壮冰棱开始滴滴答答地滴水。
积雪的表面不再坚硬如铁,而是变得松软、湿润,表层融化,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夜里依旧寒冷,但已不至于滴水成冰,呵出的白气也淡薄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