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头磕得发红,渗出了血迹。可柴扉依旧没有停,一遍一遍固执地叩首。
此时的柴扉完完全全将自己变成逆来顺受的古代女子。
她没了现代人的尊严、不甘、棱角,只一句逃奴,便将这些彻底碾碎。
她在逼自己麻木,逼自己忘记曾经的平等人格,忘记自己活着的意义。
她把尊严都踩在脚下,用额头拼命磕着,想用这卑微换得一线自由的生机。
【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好不容易闻到一口自由的空气,好不容易能靠自己的手赚钱活着,为何还要找到我?】
【上天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害过人,没做过恶事,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难道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要这样赶尽杀绝,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别磕了。”
顾时终于绷不住,有些慌张,拦住了她:
“无论你怎么磕头,我都不会答应的。你只能跟我回去,否则我会以罪奴之罪将你抓捕到官府。”
可柴扉像是没听见一样,额头已经磕得发红破皮,血丝也慢慢渗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血。
顾时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死死按着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拽住,不再让她往下磕头。
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柴扉被他彻底停止住,好一会,她忽然笑了。
不是温顺乖巧的笑,不是见到美食时欢喜的笑,而是崩溃的、疯癫的笑。
“哈哈,哈哈哈……”
柴扉笑得声音哑了,越笑越大声,在这小院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掉,额头血珠在眉骨中滑落,滴在衣襟上,绽开点点血红。
眼泪、血液、疯笑,在一张脸上硬生生地拧着,惨烈无比。
柴扉笑得浑身发颤。
她在笑自己天真无比,以为一张卖身契便能挣脱牢笼。
她忘了现在是吃人的制度,只要权贵不愿意,她如何能逃得脱手掌心呢?
她在笑这世道,笑这命运,笑她两世都是给人做牛做马。
笑她很快便会忘记自己的现代身份,成为麻木活着的空壳躯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