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斩首示众,被囚车押送京师,被逼投降然后当作炮灰...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放他走。
“为...为什么?”
朱友俭看着他,缓缓道:“朕杀贪官,杀叛臣,但不想杀大明未来的边关悍将。”
小主,
“你们当年在陕西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这账,是朝廷,是朕欠你们的。”
“但你们在四川造的孽,是你们欠四川百姓的。”
“如今建奴虎视眈眈,汉人自相残杀,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
“你好好想想。”
“是继续做张献忠屠川的刀,还是...”
“做个能让百姓记住名字的汉家英雄。”
说罢,朱友俭也不再废话,直接离开了这里。
而刘文秀则被安置在知府衙门旁边的一处清净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有个小天井,种着几丛半枯的竹子。
门外有锦衣卫把守,但他行动并未受限,随时都能出去。
医官每日来换药,饮食不缺,甚至每餐还有一小壶酒。
第一天,刘文秀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椽子。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朱友俭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英雄...还是屠刀?”
刘文秀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在陕北的画面。
天旱得地裂开大口子,庄稼全枯死了。
爹拖着病体去县衙求缓税,被衙役用水火棍打出来,吐血倒在衙门口,当天晚上就没了气。
娘哭瞎了眼,把最后半碗糠粥喂给他和妹妹,自己饿死了。
妹妹...后来被舅舅带走,说是卖去山西当童养媳,换了一斗米。
他再也没见过她。
那年他十六岁,拿着柴刀,跟着高迎祥的人走了。
走之前,他在爹娘坟前磕头,发狠说:“爹,娘,儿子要是有一天有刀了,绝不让穷人再受这罪!”
后来高迎祥死了,他跟了张献忠。
张献忠拍着他的肩膀说:“文秀,好好干,跟着义父,以后有咱穷人的天下!”
他信了。
拼命厮杀,从一个小卒做到抚南将军。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手里的刀,砍向的不再是那些穿着官服的恶吏,而是更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
“英雄...还是屠刀?”
朱友俭的声音又响起来。
刘文秀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