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广州城西,吴记织坊。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忙成一片。
三十几个织工、染工、裁缝埋头干活,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染料的味道。
东家吴德全,吴吏员的族弟,挺着肚子在院子里踱步,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仓库方向。
仓库角落,堆着五十多件刚完工的棉甲。
最上面一层,棉絮厚实,染色均匀,关键部位缝着结实的牛皮衬片。
但往下翻三层,手感就变了。
棉絮松散,带着淡淡的霉味,这些都是去年积压的陈棉,受了潮,晒干了混进去的。
牛皮衬片也薄了近一半。
这批货,占总数三成。
吴德全算了笔账:一件合格棉甲,成本一两七钱,算自己给工人的工钱,也就二两一钱。”
“一件次品,算上人工也才一两五钱。”
差价六钱。
六百件次品,就是三百六十两。
而这,只是第一批。
“东家。”
一个管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察验所的人,今天可能会来。”
吴德全眼皮一跳:“哪一组?”
“还不知道,都是随机抽查。”
吴德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两个小木匣,塞给管事:
“拿好。等人来了,见机行事。”
木匣有点重,但管事知道里面是什么。
都是雪花银,每匣十锭,一锭十两,共二百两。
这是给查验人员的“茶资”。
如果对方嫌少就拿出另外一个木匣
吴德全就不信,二百两银子,还砸不晕一个丘八加一个太监。
“来了来了!”
院门口一个伙计慌忙跑进来:
“察验所的官爷到了!”
“两个人,一个瘸腿老兵,一个年轻太监!”
吴德全连忙整了整衣袍,堆起笑脸迎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左腿跛着,靠一根木棍撑着的孙石头。
右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面皮白净,眼神里还带着点怯,是东厂抽调来的番子于欣。
“二位官爷!”
吴德全拱手哈腰:“小的吴德全,不知官爷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孙石头没搭理他的客套,杵着木棍就往里走:
“奉旨查验棉甲。仓库在哪儿?”
“这边这边!”
吴德全连忙引路,一边使眼色让管事去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