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初。
广州总督府议事厅里,地板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岭南的回南天到了,青砖地面湿漉漉的,墙角偶尔能看见细密的霉点。
浑身黏糊糊的。
朱友俭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两张宣纸草图。
陈邦彦站在案前,躬身看着,眉头微皱。
“陛下,此等花色前所未见。”
纸上画的不是明军常见的赤红色或鸦青色棉甲,而是两种古怪的配色。
一张以绿、褐、黑、灰四种颜色交错,像是把林间苔藓、枯叶、树皮和阴影胡乱泼洒上去,毫无章法。
另一张则是土黄、沙褐、浅灰的杂糅,看着像一片被太阳晒裂的荒地。
“军装不是要好看。”
朱友俭手指点在丛林色那张图上:“是要人趴在草里,伏在林中,百步外难以分辨。”
他又点向荒漠色:“这个,是为西北准备的。”
陈邦彦恍然,眼睛亮了起来:“藏形匿迹!”
“对。”
朱友俭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江西德化之战,李自成的兵在百步外就能看见咱们的鸳鸯袄。若是夜里或林间也就罢了,白日开阔地,太显眼。”
他放下茶碗,语气转沉道:“朕想先制造四万件。两个月。”
陈邦彦心头一凛:“四万?陛下,广州织户虽多,但两个月四万件...”
“不是全在广州做。”
朱友俭打断他:“广州、佛山、惠州三地为主,其余分散到潮州、韶州可靠的织坊。”
“按件计酬,一件合格棉甲,付银四两。”
“四两?”
陈邦彦一愣,“市价不过二两五钱左右...”
“陛下莫还以为还是以前那帮贪官污吏报的价?”
朱友俭摇了摇头,解释道:“多了几道染色工序,费工费料。”
“而且朕想让利与民。”
陈邦彦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军需采购,更是陛下收拢广东民心的手段。
让没有分到田地的织户、染工、裁缝都能从这笔十六万两的巨款里分一杯羹。
“不过朕有三个要求。”
“第一,重量须比现行棉甲轻三成以上。内衬棉絮可以薄些,但关键部位,胸口、背心、肩肘,要加厚牛皮或铁片。”
“第二,外层布料必须做褪色处理。不准崭新亮眼,要像是穿过、洗过、晒褪了色的旧布。”
“第三,每一件,都要验,若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严惩不贷。”
陈邦彦躬身道:“臣明白。臣即刻去办。”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