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暗,只有墙角破洞有一束暗光。
地上铺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稻草,草上摊着张破席子。
席子上躺着个人。
第一眼,几乎看不出是个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在件破烂的单衣里,露出的手腕脚踝细得像柴棍。
脸上、脖子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疮,有的溃烂流脓,有的结了黑痂。
头发枯黄稀疏,粘在额头上。
她眼神洞口,望着漏洞的屋顶,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和偶尔剧烈的咳嗽,证明她还活着。
朱慈烺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王铮低声道:“殿下,属下问过话。她叫胡小娥,十八岁。”
“去年秋被卖进来时还算齐整,接客不到半年就染了病。”
“老鸨嫌晦气,扔到这里自生自灭,每日只给一顿馊粥吊命。”
朱慈烺没说话。
他抬脚,走了进去。
王铮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对身后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按刀,堵住了门口。
朱慈烺走到席子边,蹲下身。
胡小娥似乎察觉到有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他。
眼神还是空的,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胡小娥。”
朱慈烺开口:“你哥哥叫胡三浪,对不对?”
那空洞的眼神,忽然颤动了一下。
胡小娥的嘴唇开始哆嗦,发出嘶哑的气声:“哥......哥哥?”
朱慈烺一把握住胡小娥的手,哽咽道:“我是你哥哥军中同袍,他...他托我找你。”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胡小娥眼眶里涌出来。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话,却呛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咳得浑身抽搐,脓疮裂开,渗出黄水。
朱慈烺没躲。
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背,低声说:“慢慢说。你哥哥的事,你的事,都说给我听。”
胡小娥咳了好一阵,才喘过气。
她声音破碎,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风箱:
“哥...哥,哥哥还好吗?”
朱慈烺刚想说,忽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他很好,现在正陪着大明天子平贼呢?”
“哥哥......当兵了?”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朱慈烺:“哥哥...别...别当大明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