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目光扫过暖阁,在福临身上略一停顿,随即移开,落在布木布泰脸上。
他敷衍地打了个千儿。
“臣多尔衮,参见皇上,太后。”
布木布泰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端庄,得体,无懈可击。
“摄政王此时入宫,必有要事。辛苦了。”
她转向苏麻喇姑,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皇上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苏麻喇姑躬身,上前牵起福临的手。
福临被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多尔衮。
那一眼极快,但里面包含的东西,极其复杂。
片刻,暖阁里只剩两人。
布木布泰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她走到桌边,亲手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银壶,斟了一盏酒水。
“王爷可是议会有了定论?”
多尔衮没接酒盏,走到炕桌对面,撩袍坐下。
“豪格完了。”
闻言,布木布泰眼中,有一丝极亮的光芒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将酒盏推到多尔衮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细语道:“既已如此何不趁机永绝后患?”
多尔衮伸手端起酒盏,却没喝。
“现在杀他?”
他摇头继续道:“他刚吃了败仗,我就杀亲王?两黄旗、正蓝旗那些跟着先帝从老寨杀出来的老家伙怎么想?”
“范文程、宁完我那些汉臣,会不会觉得我多尔衮兔死狗烹,不能容人?”
“这一仗,镶白、正白旗也伤了元气。八旗总共折进去三四万满洲将士,再内斗,再流血,崇祯小儿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偏师,是倾国之兵了!”
布木布泰瞳孔微缩。
多尔衮将酒盏搁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留着一个战败失势、威信扫地的亲王,比一个死了的烈士王爷,有用得多。”
“他活着,就是靶子。那些对我不满的,心里还念着旧恩的,自然都会聚到他身边去。”
“如此正好,一并收拾。”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布木布泰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似乎憋了很久。
豪格的威胁,暂时去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