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在持续轰鸣中过热,炮管通红,无法再发射。
火铳的弹药耗尽。
弓箭手射光了箭壶里的最后一支箭。
陈海蛟拔出腰刀,嘶声吼道:“弟兄们!咱们的船,咱们的旗,不能落在汉奸手里!”
“刀斧手,上前!”
“火铳手,拿枪当棍!”
“操帆的,拿桨!”
“跟老子杀!”
敌舰接舷了。
钩锁抛上来,清兵如蚂蚁般攀爬。
逐浪号的甲板变成了修罗场。
陈海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右手却依旧死死握着刀,将一个爬上来的叛军军官一刀劈下海去。
甲板上,明军士卒越来越少。
十个。
五个。
三个。
最后只剩下陈海蛟,背靠着主桅杆,周围是七八十个清兵,慢慢围上来。
他吐出一口血沫,看了看桅杆顶上。
那面大明水师旗,虽然被炮火熏黑,却依旧在风中飘扬,没有降下。
陈海蛟笑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紧握腰刀,大喝一声:
“大明!”
“万岁!!!”
“杀!”
随着这一声怒吼,他举刀朝向了敌人。
清兵的刀砍下来。
鲜血喷溅。
陈海蛟的身体缓缓滑倒,但他的手,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大刀。
逐浪号的船身,在接二连三的撞击和炮火下,早已千疮百孔。
海水从无数破口涌入,船体开始倾斜,下沉。
甲板没入海水。
船舱没入海水。
最后,是那根主桅杆。
桅杆顶上,那面残破却未降的军旗,在海水中缓缓飘荡,直至彻底消失。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片,和缓缓扩散的血色。
......
镇海号上。
朱友俭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愤怒,痛惜,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怆。
张定边。
陈海蛟。
还有这两艘船上,每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大明将士。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镇海号争取到了转向加速、冲向东南的最后机会窗口。
王宫部的前锋被飞云号的决死一撞打乱了阵型,被逐浪号的顽强狙击拖延了速度。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