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口音的话语掺和着家乡话,含含糊糊地让人听不大清,陪在她身边的靓女应当常常陪在她身边,没有像旁人似的一头雾水。
她耐心地听着,嘴上便顺着老太太的话,将事情铺开来讲得清楚仔细些:“我阿婆是十几岁时跟着父母一同从大陆那边过来的,当年时局混乱,我阿婆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占了点便宜,举家跑到香江来躲避战乱,当时同我阿婆交好的姐妹也跟着来了香江,只是当时乱得突然,路上出了点意外,两人就分开了。”
“三年前我阿公在夜里走了,剩下阿婆一个人,阿婆可能是觉得孤单了,从那时候开始,就念叨起了当年的事情,总说想再见见小时候交好的朋友,但时间隔太远了,香江人那么多,我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而且就算那人现在还活着,岁数也大了,长相肯定变了,我们家里也就只留了一张老照片,找了好几年了,也没个头绪。”
“前段时间我在报纸上见到你的新闻,知晓大师你寻人很有一套,便想找你帮个忙。”
靓女笑笑,将厚实的红封和一张黑白老照片一同放在桌上。
当然,还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老人一年比一年岁数大,瞧着精神头虽然好,但是人难免有些糊涂了,可即便是糊涂了,口中念叨的还是想要再见一见当年的人,瞧着就让家里人感到心酸,也怕老人心里揣着遗憾就这般走了,到时候一帮子孙怕是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了,于是找人的事情便显得越发紧迫起来,不管是什么办法,他们都乐意尝试了,这才兜兜转转寻到了这处算命的小摊前。
林婵玉拿起相片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俏丽的姑娘都穿着大襟短衫配黑长裙,头上绑着两条麻花辫,手挽着手,对着镜头抿嘴笑,看得出感情很好,而能在那个年代穿着利落得体,还能拍照留念,想必都是家境不差的。
“我试试。”林婵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老人家伸出手来。
她还记得当初给魏阿婆算命时的不适感,不知道是老人家阅历多,精神头有些混沌,才会显得她看到的那些景象繁杂无章,还是当初她的能力不够成熟导致的,这次林婵玉心里提了口气,才缓缓将手搭在对方苍老但不失厚实温润的手心上。
灰扑扑的天空,泥泞的土路,路边濒临饿死骨瘦如柴的人架子,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和无数张嘴里吐露出来的惶恐字眼,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不安和紧张所笼罩,鼻尖似乎总被泥腥味和硝烟味糊满,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慌乱往前赶的牛马和脚步匆匆的人影,溅起来的泥点子甩在车轱辘又很快被碾入泥地里,人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茫然麻木地朝前赶,辨不清活路在哪里。
绑着双马尾的姑娘站在车辕上,慌张地向后瞧,却只瞧见了一张张麻木的脸和佝偻的身子,张嘴欲喊,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一把拖回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