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没吭声,但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门扶手。
“指骨嘛……”鬼手张咂了咂嘴,“碎得倒挺均匀。食指两截,中指三截,无名指那根最惨,横断加粉碎,骨渣子全挤在腱鞘里头了。”
顾明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嗓子眼发紧:“张大夫,能接上不?”
鬼手张右手翻过来在江沉的手背上按了两下。
“你手上有老茧。干木匠活儿的?”
“嗯。”
“那更麻烦了。”鬼手张缩回手,“木匠吃饭靠的是指尖那一点点触觉。你这三根手指的末梢神经被冻伤了,就算骨头全拼回去,指尖的感觉能恢复几成我说不准。”
林知夏从前排转过头来:“张大夫,骨头您先接上。神经的事后面慢慢养。”
鬼手张瞅了她一眼:“姑娘,你说得轻巧。接骨头不是捏泥人,尤其是手指这种精细活儿。我得拿专门的银针一根根穿进去做骨穿定位,整个过程不能打麻药。”
“为什么不能打麻药?”顾明急了。
“打了麻药肌肉松弛,骨头碴子会移位。我得靠他自己的肌肉收缩来帮我固定方向。”鬼手张用右手比划了一下,“说白了,他得疼着,还不能乱动。一根手指头少说四十分钟,三根就是两个小时。”
“没有局麻的两个小时。”鬼手张补了一句,“你们军队的大夫要截肢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正常人扛不住这种罪。”
江沉一直没开口。
林知夏把身子转回来盯着前方的路面。“张大夫,去哪儿接?”
“得有干净的桌子,亮堂的灯,还有一锅滚水。”鬼手张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左手的断指,“我这根也得处理,先给我缝上,别回头发了炎我手一抖,把你男人的骨头拼歪了。”
顾明一脚油门拐上了柳荫街。
“去九号院。”江沉终于开了口,“灶上的水我走之前让秤砣一直烧着。”
“你走之前就知道回来要接骨头?”顾明愣住了。
江沉没答话。
林知夏替他回了一句:“他走之前让秤砣烧的水是给面铺用的,跟骨头没关系。”
“那不正好赶上了嘛。”顾明嘿嘿干笑了两声。
车停在柳荫街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