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立储

王昭华从镜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竟难得柔和了一瞬。她接过凤钗,指尖在冰凉的翠羽上停留片刻,却没有簪入发髻,而是轻轻搁回了妆台上。“不必了,“她说,“他离京时,本宫戴的就是这支。”

云裳喉头一哽,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昭华已经站起身来,广袖拂过妆台,带起一阵细碎的金玉相击之声。她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那些虚浮的病症一寸寸踩进金砖缝里。殿外秋风正紧,卷起她绛色的衣摆,像一簇烧得将尽却犹自倔强的火焰。

“传旨,“她头也不回,“宣馆陶王,即刻入长乐宫觐见。“

茯清在阶下应声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宫道尽头。王昭华扶着门框站定,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窒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翻涌。她闭了闭眼,将那口腥甜生生咽回去,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的深潭。

“母后!“

她顾不得病体,冲了出去。宫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刘旭走下车,见到母亲,扑了过来。

“母后!”刘旭急急唤道。

王昭华抱住儿子,泪如雨下:“旭儿……你长高了……”

八岁的刘旭确实长高了不少,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秦越跟在身后,禀报道:“太后,四皇子在江南调养得当,又得永安公主派人送来的天山雪莲调养,如今病情已稳定。只要不操劳过度,可与常人无异。”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王昭华喜极而泣。

但她的喜悦很快被打破——刘旭回京次日,就有人上奏:请立馆陶王为皇太弟!

奏章是几位年轻官员联名所上,理由是“陛下仁弱,恐难守成;四皇子聪慧,可备储位”。

这捅了马蜂窝。张安世等太子党激烈反对,称“动摇国本”;而一些对刘奭不满的官员则暗中支持。

朝堂分裂,刘奭惶恐不安,连夜到长乐宫哭诉:“母后,儿子是不是很没用?为什么他们都想让四弟取代孩儿?”

王昭华心如刀割。一边是长子,一边是次子;一边是法统,一边是才能。这个选择太难了。

“奭儿,”她柔声道,“你是皇帝,这是先帝遗命,无人能取代。那些奏章,母后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安抚完刘奭,她召来上奏的官员,严词训斥:“立储乃国本大事,岂是尔等可妄议?再有此类奏章,以离间皇室论处!”

官员们悻悻而去。但王昭华知道,这只是压制,不是解决。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刘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