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宣室殿里回荡,一声一声,传出去,传到殿外,传到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
羽林卫的甲士们齐刷刷地跪下来,刀剑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庙那边,鼓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
刘奭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哪颗是北斗,哪颗是参商。
那时候父皇的手很暖。如今那双手凉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那只冰凉的手上。但那只手不会再动了,不会再握住他的手,不会再拍他的肩膀,不会再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看。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殿外,鼓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一下。
天渐渐亮了。雪后的长安城,在晨曦中泛着冷冷的白光。
未央宫的屋顶上,积雪厚厚的,压得屋瓦都低了几分。宫人们拿着扫帚,开始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沙沙的,像是在说着什么。
宣室殿里,内侍们开始准备丧事。他们要给皇帝沐浴更衣,要把他抬到灵床上,要给他盖上殓被,要在他身边放上玉琮和玉璧。
刘奭还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有人走过来,轻轻地扶住他的肩膀:“太子——”
刘奭抬起头,看见皇后的脸。王昭华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太子,”她说,“让我来。”
刘奭松开手,站起来,退到一旁。
王昭华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那只手上,贴了很久很久。
殿中很安静,只有铜漏滴答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丧钟声。
王昭华没有说话。她只是那样贴着,像很多年前,他还是太子,她还不是皇后的时候,她也曾这样贴过他的手。那时他的手是温热的,会反手握住她,会笑她‘成何体统’。
现在他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