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域

邴吉缓步出列。这位曾从巫蛊之祸的牢狱中救下刘询的老臣,如今已是丞相,素以沉稳持重着称。他先向太子一揖,才徐徐道:“老臣以为,战与不战,皆在其次。首要者,须看清云将军此奏的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云京墨治西域多年,岂不知康居虚实?他若真要开战,三千骑兵已压其境,何须请旨?他这是在请朝廷定夺——是忍一时之气,保丝路安宁;还是扬天威于绝域,令四夷震服。”

刘奭若有所思:“邴大人的意思是……”

“老臣的意思是,“邴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康居之罪,不可不惩;但惩戒之法,不止刀兵一途。云将军要的是朝廷的态度,而非一味主战。太子可下诏,令云京墨陈兵边境,遣使严责康居,限其十日之内,交出真凶、补足赔偿、遣子入侍。三事若成,则兵戈可免;若不成——“他微微抬眼,“则师出有名,大汉铁骑所到之处,康居自取其祸。“

殿中沉默片刻。范明友虽仍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这老臣之谋。田延年沉吟点头,显然认可此策兼顾体面与实惠。

刘奭终于松开扶手,轻声道:“就依邴大人所言。“

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域。云京墨接诏,抚掌而笑,对副将道:“朝廷有邴吉,国之福也。“当即整军列阵,遣使持节入康居王城,宣读大汉最后通牒。

康居国王接到诏书,面如土色。他本以为汉朝新帝病重、太子软弱,必不敢轻动刀兵,这才敢以死囚搪塞、减半赔偿。未料这软硬兼施的一手,将他逼至墙角。王庭之中,贵族分裂——主降派以太子为首,力主满足汉廷条件;主战派以大将屠耆堂为首,竟暗中遣使匈奴,欲联胡抗汉。

消息走漏,云京墨不待十日之限届满,即令轻骑截获康居使节,搜出联胡密信。铁证如山,他再不犹豫,挥师渡河。康居边防一触即溃,屠耆堂仓促集结的部众在汉军弩阵前死伤枕藉。三日后,汉军兵临王城之下。

康居国王开城请降,交出屠耆堂,补足三倍赔偿,更遣其嫡长子随汉军入长安为质。云京墨以最小代价,换来丝路十年安宁。捷报传至长安时,刘询竟从病榻上撑起身来,亲自执笔,在诏书上写下“西域都护云京墨,功在边陲”八字。

然而邴吉接到捷报,却独坐书斋,良久不语。他面前摊着另一份密报——来自匈奴单于庭的细作。那上面说,屠耆堂之叛,本有匈奴右贤王部暗中怂恿;而云京墨截获的密信,时机太过巧合,仿佛有人故意送到汉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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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丞相缓缓合上密报,望向窗外暮色。西域的棋局,从来不止黑白两方。云京墨这一胜,究竟是算无遗策,还是已落入更大的棋局之中?他想起数日前太子宫中,张婕妤亲手奉来的一盏茶汤,想起她低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次日匈奴那边又传来消息:大单于虚闾权病重,次子於衍掌控大权,对汉态度急剧转变!

原来,虚闾权自娶怀柔后,致力于汉匈和平,引起部分贵族不满。於衍趁机拉拢这些贵族,逐渐架空父亲。如今虚闾权病倒,於衍掌权,立即中断五市改革,并暗中支持康居。

怀柔在匈奴的处境急转直下。於衍将她软禁在金帐,对外宣称“可敦身体不适,需静养”。

消息传到长安,刘询震怒:“於衍小儿,安敢如此!”他当即下旨:命云京墨暂缓对康居用兵,先解决匈奴问题。另,派人去江南通知王骏,水师事毕,不必回京复命,即可前往西域驰援云京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