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比试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匈奴人是狼,汉人是羊,狼学羊,就会失去利齿。

“你今日赢的,不只是於衍的牧场。”虚闾权忽然道,“你赢的是右贤王旧部的颜面。从明日开始,会有人不断挑战你,直到你倒下,或者——”

“或者直到他们承认,一个汉人女子也可以做匈奴的可敦。”怀柔接过话头,目光坦然,“大单于,我不怕挑战。我只怕,您不肯给我机会。”

“什么机会?”虚闾权疑问。

“让汉匈真正和平的机会。”她指向那卷帛书,“若大单于肯按此条款与汉朝互市,第一年,我保证边境零劫掠;第二年,我教匈奴女子养蚕缫丝;第三年——”

“第三年如何?”怀柔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於恒的影子,也有她自己的锋芒:“第三年,我要让龙城出现第一座不会漏风的房子。大单于,您敢赌吗?”

虚闾权盯着她,忽然发现这个汉家女子的眼睛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不是匈奴人常见的琥珀色,而是更深、更沉的墨黑,像草原深处不见底的湖泊,藏着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秘密。

“你为何不怕我?”他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於恒死后,你明明可以留在长安,做一辈子金尊玉贵的公主。为何要来这蛮荒之地,赌上性命?”

怀柔望向帐外。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茫茫雪原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她想起长安城的秋雨,想起掖庭的墙缝,想起王昭华递进来的那包衣裳,想起很多很多个四更夜里,她与刘询、与昭华、与於恒共同守过的那一点点光。

“因为有人告诉我,”她轻声道,“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让那些'不得不为'的事,变得值得。”

虚闾权没有说话。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与回甘在舌尖交织,这是他第一次喝汉人的茶,奇怪的味道,却不讨厌。

“明日,”他起身,“我会召集各部贵族,宣布互市之事。但你要明白——”他回头看她,目光如炬,“若你做不到承诺的,我会亲手把你送给於衍处置。”

“大单于,”怀柔起身相送,声音平静,“您不会。”

“为何?”虚闾权反问。

“因为您也想看看,”她微微一笑,“狼能不能学会盖房子。”

虚闾权愣了愣,忽然大笑。笑声惊起了帐外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月光下的雪原。他掀帘而出,却在门口停住脚步。

“怀柔,”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而非‘可敦’或‘汉家公主’,“於恒的眼光,确实不差。”

帐帘落下,隔绝了风雪。怀柔独自站在炭火旁,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忽然感到一阵脱力的眩晕。她扶住案几,掌心全是冷汗——今日校场上的镇定,帐中的从容,皆是强撑。於衍的刀锋逼近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但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