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怀柔从容下马,却在落地的瞬间身形微晃——她故意让裙摆绊了一下,显得狼狈而柔弱。於衍果然露出轻蔑之色,持刀逼近,并未全力戒备。
就在刀锋距她三尺之遥时,怀柔袖中寒光乍现。一柄短匕滑入掌心,她以弓手特有的腕力斜刺而上,刀柄精准击中於衍肘部麻筋。弯刀脱手的刹那,她旋身绕至其身后,匕尖抵住他后心。
“二王子,”她在於衍耳边轻声道,”汉人女子不善拳脚,却善用脑。”
雪原上鸦雀无声。於衍僵在原地,能感受到那柄短匕的凉意透过皮袄渗入肌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更未想过会败得如此彻底。
“你——”他咬牙切齿,”你使诈!”
“兵不厌诈。”怀柔收匕后退,向观台盈盈一拜,
“大单于,承让了。”虚闾权大笑起身,笑声中竟有几分胜利的快意:“好!从今日起,永安公主的牧场,任何人不得侵犯!於衍,你的三处牧场,明日交割!”
於衍面如死灰。他看向怀柔的目光,已从轻蔑变为刻骨的恨意,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汉家女子,竟比他见过的任何匈奴女子都更像草原上的狼。
当夜,虚闾权破天荒踏入了怀柔的白毡帐。他带来了马奶酒和烤羊腿,在炭火旁盘腿坐下,目光却落在她案头那半块碎玉上。
“今日为何留手?”他突然问,“你那一匕,可以要他的命。”怀柔正在煮茶——汉人的烹茶法,她在帐中备齐了全套器具。茶汤沸腾的咕嘟声填补了沉默。
“杀了他,大单于会伤心。”她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於恒已经死了,我不想再让您失去一个儿子。”
虚闾权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凝视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忽然道:“於恒像你。不是相貌,是这里——”他点了点心口,“他总说我杀伐太重,说匈奴不能永远靠抢掠活着。”
“他说得对。”怀柔抿了一口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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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虚闾权冷笑,“没有抢掠,匈奴人冬天吃什么?穿什么?靠你们汉人赏赐的那点丝绸粮食?”
怀柔从箱底取出一卷帛书——那是她入塞前与刘询彻夜长谈所拟,上面记载着汉朝与匈奴互市的详细条款。“大单于,汉朝不是不愿互市,是不愿扩大五市。为何?因为每次互市,匈奴贵族都带着兵马在边境游荡,名为保护,实为劫掠。汉人不傻,谁愿意开门迎贼?”
虚闾权展开帛书,眉头越皱越紧。条款细致得惊人——从马匹等级定价到丝绸成色标准,从交易地点到护卫人数限制,甚至包括违约后的仲裁机制。
“这是——”
“这是於恒想做的事。”怀柔轻声道,“他生前最后一次与我长谈,说匈奴需要汉人的铁器、茶叶、盐,汉人需要匈奴的马匹、皮毛、药材。本该各取所需,却因猜忌与贪婪,变成刀兵相见。”
虚闾权沉默良久。帐外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於恒还是个少年时,曾指着南方说:“父王,我见过汉人的城池,他们的房子不会漏风,他们的老人不会饿死。我们为什么不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