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和亲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怀柔一袭素衣,脊背挺直如青竹,额前却已在青砖上磕出一片淤青。

刘询负手立于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自幼和他一起派师学艺的师妹。她自幼由师父抚养,性子温婉寡言,今日却做出这般惊人之举。

“你可知左贤王年逾四十,已有三位阏氏?”刘询声音沉郁,“你可知塞外苦寒,朔风如刀?”

“我知道。”怀柔抬起头,眸光清澈而坚定,“我还知道,若和亲不成,匈奴铁骑三月之内必至雁门。边关将士血战经年,百姓流离失所,我在宫中锦衣玉食,岂能坐视?”

刘询瞳孔微缩。这番话,竟与数日前王昭华密折中的措辞如出一辙。“谁教你说这些的?”

“无人教导。”怀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缎帕,双手呈上,“我只知我是刘家女儿,国难当前,臣妹不得不去。”

刘询接过缎帕,指尖微微发颤。缎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据’字,戾太子刘据的据。那是他们亲祖父的遗物。

刘询只觉喉间一紧,二十余年前巫蛊之祸的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自幼流落民间,直至霍光迎立,方知自己原是卫太子之孙。而这方缎帕,正是当年戾太子刘据自缢前,托人送出宫外的最后信物。殿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刘询攥紧那方缎帕,指节泛白。

“师兄,”怀柔再拜,“臣妹早知自己身份,只求此生能为哥哥,为大汉尽绵薄之力。若能以臣妹一人,换三年太平,换四皇子痊愈之机,换嫂嫂不必奔波——怀柔,死而无憾。”

“昭华?”刘询猛然抬眸,“难道昭华已知你身份...”

怀柔点点头:“嫂嫂知道。我昨夜梦见她了。她站在运河边上,担忧您,担忧大汉,,急得直掉眼泪。”

“你起来。”他忽然道。

怀柔不动:“陛下不允,臣妹便跪到死。”刘询苦笑。这执拗的性子,倒真有几分像她的母妃,更像那个此刻正在运河上颠簸的人。

刘询看着她:“你想清楚了?此去匈奴万里,可能一生不得回。”

“怀柔想清楚了,”怀柔平静道,“於恒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汉匈和平。若我的婚事能促成此事,他定会欣慰。况且,左贤王是於单之父,嫁给他,也算是……替於恒尽孝。”她说得轻松,但眼中含泪。

刘询叹息:“等你嫂嫂回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