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两声,王昭华忙递上参汤。他却推开,从枕下摸出一枚虎符,塞进她掌心:“这是调遣羽林军的信物。若有人不服……”
“臣妾明白。”王昭华将虎符贴身收好,忽然俯身,额头抵住他的肩膀,“陛下要好好的。等臣妾回来,还要陪陛下看桂花。”
刘询抬手,想抚她的发,却停在半空。“去吧,”他收回手,闭上眼,“带着朕的旭儿,去看江南的桂花。”
十月,皇后銮驾出京,南下江南。随行的除了刘旭、秦越,还有秦婕妤和刘宇——王昭华特意带上他们,一是让刘宇陪伴刘旭,二是给秦婕妤一个离开宫廷的机会。
车队沿大运河南下,历时一月,抵达吴郡(今苏州)。郡守早已备好行宫,是一座临湖园林,名曰“拙政园”。
江南的秋,别有一番韵味。湖光山色,烟雨朦胧,与长安的雄浑截然不同。刘旭到这里后,咳嗽明显减轻,脸色也红润起来。
“娘娘,江南气候果然适合二皇子,”秦越诊脉后道,“若在此休养三年,或可除根。”
三年?王昭华心中一紧。这意味着她要离开长安三年。这意味着她要与刘询分离三年,意味着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将失去制衡,意味着她亲手扶持起来的一切都可能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悄然变质。可她低头看着刘旭仰起的脸——那双与刘询如出一辙的眼睛正盛满期盼,她攥紧了袖中的虎符,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三年便三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秦太医,从今日起,你专司二皇子调理,所需药材不拘贵贱,本宫自会修书陛下,从太医院调拨。”
秦越躬身退下后,王昭华独自走到临湖的轩窗前。暮色中的拙政园像一幅洇湿的水墨画,远处的虎丘塔影朦胧如淡墨点染。她想起离京那日刘询立在城楼上,玄色的冕旒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车队转过官道弯口,她才敢回头望了一眼——那身影已经小得看不清了,可她分明知道,他仍在原地。
“母后,”刘旭披着狐裘走来,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秦娘娘说,明日带我去寒山寺听钟声。”
王昭华替他拢紧衣襟,触到他颈间细软的绒毛,忽然想起这孩子出生时的模样——皱巴巴的,像只褪了毛的小鼠,刘询却欢喜得手足无措,非要自己抱着在寝殿里来回踱步。那时她刚经历一场凶险的难产,虚弱得睁不开眼,却听见他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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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她收回思绪,替刘旭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让秦娘娘和宇儿陪着你,多穿些。”
刘旭走后,王昭华召来随行的心腹女官:“取纸笔来,本宫要给陛下写信。”
她写得极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先写刘旭的饮食起居,再写吴郡的风土人情,最后才提了一句——“园中桂树已结花苞,臣妾每日晨起便去查看,若陛下来时恰逢花期,便是臣妾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