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若臣妾……”
“没有若。”刘询打断她,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答应过朕,要看着旭儿娶妻生子。”
第二针、第三针……东方月白的动作越来越快,枯瘦的身躯却开始摇晃。到第七针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明黄色的帐幔上。
那黑血落在帐幔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腥臭的白烟。刘询瞳孔骤缩,却见东方月白以袖拭去嘴角残血,枯指已捏起第八根金针。
“先生!”刘询厉声喝道,“你——”
“陛下,”东方月白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如裂帛,“针法一旦起势,断不可停。老朽这条命……本就是向阎罗借来的。”他枯瘦的手腕悬停于王昭华后心上方,那朵鬼面淤痕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边缘已蔓延出蛛网般的青黑纹路。
第八针落下,王昭华猛地仰首,一口腥甜涌至喉间。她死死咬住下唇,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刘询手背上,烫得惊人。刘询感觉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渐渐失了力道,指节却绷得发白——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对抗那蚀骨的剧痛。
“鬼面开眼了。”东方月白忽然低语。
刘询循声望去,只见王昭华后心那淤痕中央,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暗红近黑的血珠。那形状,赫然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东方月白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小瓶,拔塞时,瓶中暗红液体竟自行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他以针尾蘸取一滴,那液体触及金针的刹那,针身骤然泛起幽蓝的光泽。
“以血引血,以毒攻毒。”老医正喃喃自语,枯指翻飞如蝶,第九针、第十针接连刺入那‘鬼眼’四周的穴位。每一针落下,王昭华的身躯便剧烈一颤,而东方月白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到第十一针时,刘询听见极轻的“咔嚓“一声。
他猛然抬头,只见东方月白持针的右手腕骨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青黑斑纹——那纹路蔓延之速,比王昭华身上的鬼面更甚。
“先生你的手——”刘询惊呼。
“不妨事。”东方月白竟笑了,露出被黑血染透的齿龈,“草民这三天,早将瘟疫引渡己身。这药引……”他晃了晃白瓷小瓶,瓶中液体已少了大半,“需以染疫之人的精血炼制,方能与皇后体内的病气相契。”
第十二针落下,王昭华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不像痛苦,倒像是某种禁锢被撕裂的震颤。她后心处的鬼面淤痕剧烈蠕动起来,中央那道“眼缝“中涌出的黑血越来越多,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下,在榻上积成一小洼。
刘询感觉掌中的手动了动。王昭华缓缓侧首,冷汗浸透的鬓发贴在颊边,唇色惨白如纸,却努力弯出一个弧度:“陛下……臣妾看见了……”
“看见什么?”“针……“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东方先生的针……在发光……”
刘询一怔,再抬头时,果然见那刺入王昭华后心的十余根金针,针尾皆泛起淡淡的金芒。而东方月白整个人已佝偻成一团,左手死死攥住右手腕,似在阻止那青黑斑纹继续上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