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染症

她时而哭,时而笑,时而惊恐。刘询心如刀割。

刘询日夜守在她榻前,亲自喂药擦身。有臣子上奏请皇帝移驾别宫,被他当庭斥退。第四日夜里,王昭华忽然清醒过来,望着烛火边的刘询,轻轻唤了一声:“病已哥哥。“

刘询浑身一震。这个称呼,她已多年未叫。“臣妾……怕是不行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旭儿……就托付给陛下了。”

“不许胡说。”刘询握紧她的手,眼眶发红,“你答应过朕的,大汉中兴,白头偕老。君无戏言,皇后也不能食言。”

王昭华笑了,眼角有泪滑落:“陛下……还是这般不讲道理。”她艰难地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却无力地垂下。刘询连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

“昭华,你听朕说,”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朕幼时入狱,五岁遇赦,十八岁登基。这半生,朕失去过太多人——曾祖母、祖父、父亲、母亲、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平君。朕不能再失去你。”

王昭华的眼睫颤了颤。许平君,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许多年。

“平君姐姐……”她喃喃道,“臣妾对不起她……臣妾没有办法继续照顾太子了。”

“不,”刘询摇头,”平君走前,要朕护你周全。她说你性子软,容易受人欺负。朕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深宫里,只有你,是真心待朕。”

王昭华望着他,目光渐渐涣散。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五更天。她忽然收紧手指,用尽力气道:”陛下……旭儿……”

话未说完,她猛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血丝。刘询大惊,连声唤人。东方月白冲进来,施针、灌药,一番急救后,王昭华再次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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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刘询声音发紧。

东方月白僵在原地。良久,他将银针从王昭华腕间抽出,针尖已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朱漆小匣——那是他三十年前封针时立誓不再动用的“鬼门十三针”。

匣盖开启的刹那,一股陈年艾草的苦涩气息弥漫开来。十三根金针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针尾雕刻的饕餮纹仿佛随时要噬人魂魄。东方月白闭目凝神,再睁眼时,浑浊的眸子里竟透出一股凌厉之气,与方才那个佝偻老医判若两人。

“陛下,”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枯木,”老朽需以金针渡穴,逼出皇后娘娘体内疫毒。此术凶险,需以人血为引——”

“朕的血。”刘询已挽起龙袍袖口,露出青筋凸起的手腕。

东方月白摇头:“陛下龙体关乎社稷,不可损伤。老朽自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瓶中盛着暗红液体,“这是草民这三日来以自身精血炼制的药引。瘟疫入体,老朽早已是半死之人,这残躯……正该派上用场。”刘询怔住。殿外风声呜咽,吹得烛焰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开始吧。”东方月白不再多言,将王昭华扶起,使其盘坐于榻上。他枯指如钩,解开她繁复的宫装,露出后心处一片已经泛青的肌肤——那里,一朵淤痕正缓缓绽开,形如鬼面。

第一针落在王昭华百会穴时,她浑身剧颤,却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刘询跪在榻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感觉那纤长的手指一根根蜷紧,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