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刘询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哑了三分,“你怎能出宫?若染上瘟疫……”
“旭儿的命要紧。”王昭华已起身更衣。
半个时辰后,皇后銮驾停在宋府门前。宋令轩——宋芜的父亲,闻讯慌忙开门相迎。他身着锦缎长袍,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刹住脚步。銮驾前并无仪仗铺张,唯有皇后孤身立于阶下,素衣简髻,身后只跟着两名捧匣宫女。
“草民叩见皇后娘娘!”宋令轩伏地便拜,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颤。崇仁坊谁人不知,皇后自入主中宫,从未踏足臣民私宅。今日亲至,必是塌天之祸。
“宋公请起。”王昭华虚扶一把,语气温和如常,“本宫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
宋令轩被这’求’字惊得脊背生寒,忙将人往正厅让。厅中陈设尽是海外奇珍——波斯地毯、琉璃灯盏、象牙雕屏,却衬得皇后那一身素白愈发刺眼。
王昭华落座后并不饮茶,直视主人道:“宋公,本宫急需龙涎香救命。你若有,本宫愿以三倍价格购买,并许你一诺:他日宋家若有难,本宫必助。“
宋令轩面色骤变。那批龙涎香是他压了三船丝绸瓷器,从泉州番商手中换得,本打算待价而沽,如今市价已翻三倍有余。可皇后亲口所求——宋令轩犹豫了,龙涎香他确有,但那是准备献给淮南王的——刘安曾许诺,若得此物,保宋家三代富贵。如今淮南王虽倒,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公,”王昭华看出他的迟疑,“本宫知你与淮南王有旧。但如今淮南王已是庶人,而本宫是当朝皇后,陛下是本宫的夫君。孰轻孰重,宋公当知。”
宋令轩额角渗出细汗,手中茶盏微微发颤。皇后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字字如刀——淮南王刘安谋反事败,虽留得性命,却已是圈禁待死的庶人;而眼前这位,是当今圣上明媒正娶的中宫皇后,更是……他偷眼望去,只见王昭华面色虽白,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笃定,仿佛早已将他的权衡看得通透。
“娘娘明鉴,”宋令轩终于放下茶盏,起身长揖,”草民一介商贾,唯利是图,先前确有攀附淮南王之心。但娘娘亲自登门,是草民三生之幸……”他顿了顿,似在割舍什么,”那批龙涎香,草民这就命人取来。”
王昭华微微颔首,却未露喜色:“宋公爽快。本宫一言九鼎,他日宋家但有急难,可持此玉佩入宫。“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上雕凤纹,是皇后专用之物。王昭华顿了顿又道:“宋芜在宫中虽位份被废,但性命犹在,日后本宫会命人对她加以照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宋令轩闻言双眼潮红,伸手手接过,只觉那玉温润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这哪是信物,分明是枷锁——从此宋家便与皇后绑在一处,再不能左右逢源。可事已至此,他唯有躬身道:“草民……谢娘娘恩典。”
龙涎香取来时,王昭华已有些坐不住了。她强撑着检视那琥珀色的香块,确认无误后,便起身告辞。宋令轩要备车相送,却被她抬手止住:“本宫微服而来,不宜张扬。宋公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