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雷被

“你可知她在谋反案中牵连多深?”刘询缓缓问道。

“臣知。”雷被抬头,目光坦然,“她传递书信,联络诸侯,罪不可恕。但臣更知,她所做一切,皆为求生。淮南王以她为棋子,送往诸侯府中,她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筹码。”

刘询负手踱步,殿外风声萧瑟。他想起泰山之巅的青烟,想起自己那句“同为高祖子孙”——刘陵亦是高祖血脉,却生来便是宗室女子的宿命。

“可以。”他最终说道,“但我要一样东西。”

雷被屏息:“陛下请讲。”

“刘陵所知的一切。”刘询转身,目光如炬,“诸侯王府的暗桩、长安城的耳目、她经手的每一封密信、每一个接头之人。朕要她将功折罪,为朝廷肃清余孽。”

雷被身形微震。他抬首望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那张与戾太子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冷冽的火——那是猎手终于收网的笃定,亦是帝王权衡利弊后的精算。

“臣……”他喉结滚动,“臣代她应下。”

“你代不了她。”刘询缓步走下玉阶,玄色袍角扫过雷被低垂的肩头,“回京后,朕要亲见她。她若肯吐实,朕许她活命;她若有所隐瞒——”他顿住脚步,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雷被,你今日为她求的情,便是来日催她命的符。”

雷被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良久无言。殿外风声骤紧,卷起几片枯叶拍在朱漆窗棂上,发出细碎的裂响。

“臣……遵旨。”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

刘询已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在素绢上落下几行字。雷被不敢抬头,只听见笔尖游走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帝王偶尔停顿的呼吸。

“这是朕的手谕。”刘询将素绢折好,掷于雷被面前,“你持此物去廷尉狱提人,十日后未时,带至未央宫北阙。途中若走漏半点风声——”

“臣以性命担保。”雷被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性命不够。”刘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冷得骇人,“朕要的是她的命,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