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雷被

“高祖血脉?”刘询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朕记得皇叔祖府上,养着一位姓张的方士?每月初一十五,为皇叔祖炼制'长生丹'?”他侧首,云飞扬会意,又押上一人。那方士早已瘫软如泥,裤裆处湿了一片,被夜风一吹,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方士磕头如捣蒜,“王爷的丹药……丹药里掺了朱砂、铅粉,长期服用会、会令人神智昏乱……小的都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

刘安如遭雷击。他想起近半年来愈发暴躁的性情,想起那些深夜独坐时莫名涌起的‘天命所归‘之念,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自己如何突然下定决心要联络诸侯、图谋大事——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棋盘上最得意的一枚棋子,却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

“你……你竟用这等阴毒手段……”他颤巍巍指向刘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阴毒?”刘询缓步走下祭坛石阶,玄色冕服的下摆扫过积雪,“朕只给了你一个选择,皇叔祖。”他在刘安面前站定,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可以选择安分守己,做你的富贵闲王;可你偏偏...”刘询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那这些往来书信,作何解释?”

密信是雷被提供的,记录了淮南王、楚王、清河王密谋的全过程。铁证如山,三人无从抵赖。

“陛下饶命!”三人磕头如捣蒜。

刘询俯瞰群臣,朗声道:“淮南王刘安、楚王刘延寿、清河王刘年,勾结谋反,罪证确凿。但朕念在同为高祖子孙,网开一面:废为庶人,圈禁终身。其子孙若无参与,可保留爵位,削封地七成。”

这已是极大的仁慈。三人谢恩,被押下山。

处理完叛王,刘询继续完成祭祀。当他在泰山之巅宣读祭文时,旭日东升,金光万道,仿佛上天在昭示:大汉天命所归,不可动摇。

群臣伏地,山呼万岁。刘询将玉璧投入燎炉,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与晨曦交织成一幅庄严画卷。他闭目片刻,似在聆听天地回响,又似在平复胸中翻涌的波澜。

祭祀完毕,刘询单独召见雷被。“爱卿潜伏十年,功不可没。朕封你为关内侯,赐千金。”

雷被跪地:“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赦免一人。”

刘询眉峰微动,似早有预料:“何人?”

“淮南王长女刘陵。”雷被伏首,声音低沉,“臣在淮南王府十年,刘陵虽参与机密,却多次为臣遮掩。若无她暗中周旋,臣早已暴露。且……”他顿了顿,“她腹中已有臣的骨肉。”

刘询沉默良久。刘陵之名,他亦有耳闻——淮南王府的“翁主”,以智谋闻名,往来长安诸侯之间,为父王联络党羽。按律,她当与刘安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