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王昭华摇头,“这些证据先收好。张婕妤的父兄都是朝中重臣,动她需要时机。”
她走到殿外,晨光初露,远处传来钟鼓声。今日是十五,按例要去长乐宫向太皇太后上官氏请安。
宫道上已洒扫干净,两侧的宫灯尚未完全熄灭,在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晕。王昭华身着一袭红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身后跟着茯清和云裳,两人垂首敛目,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空气中带着初秋的微凉,吸入口中,清冽得让人心神一清。
她微微拢了拢衣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长乐宫的飞檐翘角,那里在晨曦中勾勒出沉稳而威严的轮廓。昨夜核对账册的疲惫似乎被这清晨的寒意驱散了些,但心中那份对张婕妤之事的审慎,却丝毫未减。
长乐宫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间精致的云纹雕饰缓缓上升。太皇太后上官氏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头戴赤金镶珠抹额,鬓边斜插一支累丝衔珠金凤钗,凤嘴里垂下的东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深紫色绣团龙纹的褙子,领口袖沿都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脸上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见王昭华进来请安,她微微抬了抬眼,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皇后来了,免礼吧。赐座。”
王昭华依言谢恩,在宫女铺好的锦凳上坐下,身姿依旧端正,目光平视,不敢有丝毫僭越。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铜漏滴答作响,偶尔传来远处隐约的宫乐之声。
太皇太后端起宫女奉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并非寻常的寒暄:“哀家听说,今日后宫里不大安生?”
王昭华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神色,垂眸应道:“回禀太皇太后,臣妾初登后位,难免有人无故生事。
昭华顿了顿:“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臣妾已经处置妥当了,不敢惊扰太皇太后圣心。”她刻意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愿在太皇太后面前过多提及后宫是非,尤其是牵涉到张婕妤。
太皇太后闻言,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王昭华低垂的眼睫上,似要透过那浓密的睫毛看清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片刻后,她才将参茶放回宫女托着的茶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