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凤冠霞帔,换上素衣,没有带走椒房殿的任何东西,只让燕儿带了王昭华悄悄送来一个小小的包袱。
路过漪兰殿时,她驻足片刻。那里曾是许平君的居所,如今也已荒废。她轻声对燕儿说:“若能重来,我宁愿从未入宫。”
从椒房殿到昭台宫,要穿过大半个宫廷。细雨中的宫道空旷寂寥,只有她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雨声混杂。偶尔有匆匆而过的宫人内侍,远远瞥见这被废黜的皇后,皆慌忙低头避让,眼神惊惧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与怜悯。
霍成君目不斜视,只是走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第一次被父亲霍光领进宫,那时的未央宫在她眼中是那样巍峨而新奇。也想起被册立为后的那一天,阳光灿烂,她穿着比今日更华丽的翟衣,接受百官命妇的朝拜,身旁的刘询,曾短暂地对她露出过一个温和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碎在了这场冰雨里。
昭台宫在长乐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久无人居,宫墙斑驳,殿宇低矮,庭中杂草丛生,在秋雨中显得格外破败荒凉。宫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押送的宦官将她送到门口,便不再进去,只是躬身:“请皇后……请霍氏入内。”称呼已经变了。
霍成君脚步顿了顿,没有纠正,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她过去所有的身份与岁月。
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旧榻,一方歪斜的案几,墙角堆着些蒙尘的杂物。窗纸破了几处,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她环顾四周,竟低低地笑了一声。也好,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了。昭台宫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岛,除了每日定时从门缝递进来的粗糙饭食和清水,几乎与外界断绝了联系。看守的老宦官沉默寡言,眼神浑浊,仿佛只是守着一段会呼吸的过往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