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绢帛上方，那上面已经拟好了冰冷的词句：“皇后霍氏，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幽居昭台宫……”

他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眼前似乎晃过那双最后凝望他时，盛满绝望与不解的双眸。

他终于落笔，在那早已拟定的、不容更改的废后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讳。

每一笔，都重若千钧。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翻腾的、不该有的情绪。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寒的平静。

“宣诏吧。”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姜成躬身，小心地捧起诏书，倒退着出去。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铅云低垂，压得未央宫连绵的殿宇飞檐透不过气。远处，隐隐传来兵甲碰撞和喊杀声，那是北阙的方向，霍家的覆灭之曲已然奏响。

而在这恢宏宫廷的深处，一道废后的诏书，正被送往那座即将失去主人的椒房殿。

诏书送达椒房殿时，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兜不住沉甸甸的水汽，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了下来，敲打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汇成一道道断续的水帘，将这座曾经煊赫无匹的宫殿笼进一片迷蒙的烟水气里。

殿内很安静，香炉早已冷透。霍成君安静地坐在妆台前，几个奉命前来的老宦官和面无表情的掖庭女官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

昭台宫，那是汉武帝时期陈皇后被废后所居之处，素有“冷宫”之称。霍成君接到诏书时，异常平静。她早已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