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挑水的李大娘,看见我们的车,水桶都撂下了,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有赶着羊群的刘二叔,羊被车吓得四散奔逃,他一边追羊一边回头骂,等认出是我,又咧着嘴笑。
还有一群小孩,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大车!大车!”
栓柱在后头笑得合不拢嘴:“阳哥,你看他们,跟看稀罕物似的。”
“可不是稀罕物?”玄阳子说,“这地方,怕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车。”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到屯子最里头,在一座老院子前停下来。
院子是土坯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院门是两扇木板门,油漆都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间老房子。
我把车熄了火,推门下车。
站在院子里,我忽然有点紧张。
爷爷就在里头。
那个把我从小养大的老头,那个教我认字、教我做人、教我顶香出马的老头,那个倔了一辈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个屯子的老头。
上一次见他,是三个月前。
因为静姐的事我和静姐一起回屯子看他,给他带了点吃的用的,陪他坐了半天,说了半天话。
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只说了一句:“在外头好好混,别给老张家丢人。”
当时我和静姐点点头,上了车,走了。
倒车镜里,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尽头。
三个月了。
不知道他瘦了没有,不知道他咳嗽好点没有,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年,寂不寂寞。
“阳哥?”栓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咱进去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左边是柴火垛,堆得整整齐齐。右边是菜园子,冬天没菜,只剩一垄垄冻得硬邦邦的土。中间一条砖铺的小路,通往堂屋门口。
堂屋的门开着,门口挂着一块厚厚的棉门帘,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