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陈红友那张胖乎乎的睡脸。
说实话,陈红友长得不难看。
白白净净,胖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喜庆。
只是这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高纯等了片刻,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伸手推了推。
“红友?醒醒。”
陈红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高纯又推了推。
“红友,太阳晒屁股了。”
陈红友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谁啊?”
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等看清坐在床边的是谁,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高纯!是你啊!”
他张开双臂,给了高纯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那叫一个热情,差点把高纯勒断气。
“哎呀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了!你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吗……”
“我老早就到高家村了,等了一整天你不在,我就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等了一晚上你还不来,我就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实在太无聊了,只能睡觉……”
“今天早上我醒来,心想你总该来了吧,结果又没人!我又睡了个回笼觉,睡到现在!你终于来了……”
陈红友小嘴一直啪啦啪啦……唠叨个不停。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红友,你这是睡了一天一夜?”
陈红友挠挠头,嘿嘿一笑:
“差不多吧。反正也没事干,睡觉多舒服……”
”我跟你说,我家的床比你们村的软多了,这厢房的床太硬,我睡得腰疼……”
“你们村能不能换点软和的床垫,下次我来过夜,就能睡得更舒服了……”
高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
“红友,咱们坐下聊?”
陈红友连连点头,拉着高纯坐下。
他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
“高纯你快跟我说说刘家村的事……”
“我听我爹说可精彩了!说你一个人站在三百多人面前演讲,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煽动起来了……”
“说你一个人带头冲锋陷阵,单挑好几个战队……”
“说你战队的兄弟为了救你自爆了!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说……”
高纯对于陈红友的话痨属性早已免疫,也早已习惯了如何和他交谈。
“红友,你先吃完再说。”
陈红友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边吃边听。你快说!”
高纯开始讲。
从接到请柬开始,到进入刘家村,到发现那四具人傀的异常……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时不时插一句:
“等等等等!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些人傀不对劲的?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眼神。”高纯说,“活人的眼睛,再淡漠也有光。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陈红友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你怕不怕?我当时要是你在场,我肯定怕得要死。不过反正我有护卫,让他们上就行了……”
高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讲到和刘能对峙那段……
陈红友又插嘴了:
“刘能那个人我知道!在九阳镇城,邀请我吃过几次饭……他怎么会投靠人傀宗?”
“他挺聪明一个人啊……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高纯沉默了几息,耐着性子解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也有可能,姬无命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陈红友点点头,一脸理解的表情:
“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投靠人傀宗。多危险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在家躺着多舒服……”
高纯:“……”
他忽然觉得,和这小子聊天,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讲到和姬无命对峙那段……
陈红友眼睛亮了,连糕点都忘了吃:
“那个姬无命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我听我爹说人傀宗的功法特别厉害,特别是那个后天神通:人傀,是不是真的?”
“他用的术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诡异?你快给我描述一下……”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问:
“红友,你不觉得人傀宗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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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友眨眨眼:
“可怕啊!可又不用我亲自去打,我爹会派护卫保护我的。反正再可怕也轮不到我头上。”
高纯沉默了。
是啊,这就是士族子弟的底气。
他们不需要怕,因为有人替他们挡着。
讲到演讲那段……
陈红友兴奋了,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
“这段我最想听!你当时是怎么演讲的?”
“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把大家煽动起来的?”
“你快给我演示一遍!求你了求你了……”
高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灵机一动。
他知道,对付话唠,光讲故事还不够。
还得让他参与进来,让他觉得他自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于是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行,我给你演示一遍。”
陈红友激动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开始!”
高纯站定,目光一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眼神,凌厉如刀。
那姿态,如山如岳。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诸位!”
陈红友被他这气势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纯继续:
“我叫高纯!高家村人!青铜五星,三色道种!”
他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你们知道人傀宗是什么地方吗?是邪宗!是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魔窟!
那些人傀,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生前也是人!也有亲人,有朋友,有梦想!可现在呢?变成了一堆行尸走肉!”
他再向前一步,声音更高:
“刘能说加入人傀宗就能学到顶阶功法术法,就能得到海量资源,就能学到后天神通!
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加入人傀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死在了死亡试炼里!剩下那一个,也被炼成了半人半傀的怪物!”
他猛地一挥手臂:
“你们想想,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愿意跪着活?!”
陈红友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来,跟着喊:
“站着死!站着死!”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都红了,挥舞着拳头,那模样比高纯还投入。
高纯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破功了。
陈红友也笑了,挠着头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投入了!你讲得太好了!我都感觉自己就在现场!你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高纯摆摆手:“行了行了,一遍就够了,再来一遍我怕你把房顶掀了。”
陈红友嘿嘿笑着,拉着他坐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提问:
“高纯你演讲的时候是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你是不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你怎么知道说那些话大家就会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家不听你的怎么办?”
“你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你,你会怎么应对……”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还是耐心回答:
“想过。如果真有人跳出来反对,我会先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陈红友眼睛发光,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第一,你是想活着,还是想死?
第二,你是想站着活,还是想跪着活?
第三,你信不信我?”
陈红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妙啊!第一个问题让他选,第二个问题让他站队,第三个问题让他表态!
三个问题下来,他就算想反对,也没立场了!高纯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高纯笑了笑:“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想出来也得想出来。”
陈红友又问:
“那你演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当场动手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那四具人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姬无命不讲武德直接动手怎么办?你有没有……”
高纯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问题,忽然觉得,这小话唠虽然烦人,但问的问题还真都在点子上。
于是他一个一个回答。
陈红友听得入迷,又问:
“那王虎呢?王虎自爆那段,你再给我讲讲!
我听他们说,王虎是为了救你才自爆的,是不是真的?
他当时是怎么冲出去的?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他自爆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哭?”
高纯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讲。
讲王虎如何举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讲王虎被一刀劈中,被一箭贯穿,被两刃刺入后心,却依旧站着,像一座山。
讲王虎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讲王虎冲向那三具人傀,腹部亮起刺目的光芒,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红友安静地听着,没有再插嘴。
等高纯讲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纯,你那个兄弟,真够意思。”
他挠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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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事儿我可干不来。让我为别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我还没享受够呢……”
高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红友又说:
“不过你不一样……
你们草根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拼命……
我就不一样了,我爹说了,等我成年就去镇教育司学院混一年,然后就去司里任职,最后接任司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高纯听着,心里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士族子弟的日常。
这就是种姓制度的真相。
官位,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资源,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而自己呢?
拼死拼活,拼了命,才换来一个被举荐的机会。
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左右逢源,还要小心翼翼。
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