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依旧喧嚣沸腾,少年天骄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们对刚刚发生在西侧回廊的血腥冲突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觥筹交错的虚假繁华中。
刘能站在二楼阴影处,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他盯着高纯扶着黄晓明走回人群,盯着潘长贵迎上去嘘寒问暖,盯着高纯战队五人重新聚在一起……他们彼此搀扶,尽管带伤,却紧紧相依。
而他,只能独自站在这里。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眼睛眯成一条缝,脸颊肌肉因咬牙而微微抽搐。
精心设计的局,又破了。
“高纯……你还真是我的克星。”
刘能低声自语,声音里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忌惮如刺,嫉妒如火,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高纯总能化险为夷?
凭什么他身边总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后院走去。
黑袍青年那边,需要有个交代。
想到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刘能的后背莫名一凉。
……
宴会厅后院,密室。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抚上肌肤。
刘能打了个寒颤,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适。
黑袍青年端坐正中。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势摄人心魄,仅仅坐在那里,就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凝固成冰。
他身旁站着两名白银境护卫,气息深沉如渊,目光冰冷如刀,看向刘能时,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刘能躬身走入。
他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尽卑微的谄媚。
腰背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与方才在宴会厅中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少村长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黑袍青年抬眼看他,声音沙哑阴冷,如同来自地狱深处:
“事情办得如何?高纯那边,摸清底细了吗?”
刘能心中一紧,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面上却维持着恭敬:
“回……回大人,高纯的实力已经基本摸清。真实修为青铜境五星,掌握两门青铜级顶尖术法:三级雷影和弹指金剑。
战斗经验丰富,指挥若定,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黑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好!越强越好!这样的人傀,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刘能,刘能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无处可逃:“那活捉的计划呢?你准备怎么做?”
刘能额头渗出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痒痒的,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连忙将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声音越来越低:“大人,属下原本安排了李家村的李凤仙出手,把人引到密室中瓮中捉鳖。
可那高纯太过狡猾,一个人冲进去,十几息……十几息就把人救出来了……”
说完,他低着头,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知道,眼前这位黑袍大人最恨的就是失败。
上次在密林败给高纯战队,已经成为他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现在自己办事不力,万一触怒了他……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凝固得让人窒息。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片刻后,黑袍青年忽然笑了。
笑声阴恻恻的,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像夜枭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刘能,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刘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希冀。
黑袍青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脚步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刘能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能,兜帽下的面容依旧隐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
阴鸷如毒蛇,冷厉如刀锋。
“因为你够聪明,够狠,够有野心。”
他的声音低沉,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咬牙。你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能的肩膀。
那手掌冰凉如铁,透过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让刘能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但他生生忍住了,甚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黑袍青年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得让人心底发寒,仿佛数九寒天里突然吹来一阵暖风,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纯若那么容易对付,也不配做我的猎物。你继续按计划行事,只要最后能活捉他,我不会亏待你。”
刘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连忙躬身,声音因庆幸而微微发颤:“多谢大人体谅!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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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青年点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你那边进度太慢了。我需要你加快速度,最好在今天宴会结束之前,把高纯拿下。”
刘能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大人,宴会结束之前?这……”
黑袍青年抬手制止他,淡淡道:“我自有安排。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密室外走去,黑袍在身后拖曳,像一道流动的阴影。
刘能怔了一瞬,连忙跟上。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隐藏在藤蔓和乱石之后,若不是有人带领,根本不可能发现。
洞口有两名白银境护卫把守,散发出的玄力气息比密室中的那两人还要强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看到黑袍青年,他们微微躬身,无声地让开了路。
刘能跟着黑袍青年走入山洞。
洞内别有洞天,被开凿成一座巨大的地牢。
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的玄晶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地牢中的一切。
那光芒惨淡得像死人的眼白,照得人心里发慌。
刘能的目光扫过地牢,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地牢深处,关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人,两个老者。
那中年人,正是他的父亲——刘康山。
刘康山被锁链穿透锁骨,整个人吊在墙上。
锁链从伤口穿过,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色的骨茬。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成缕,头发披散,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刺人心。
那两个老者,是刘家村的白银境村老长辈——刘伯远、刘伯通。
两人同样被锁链穿透锁骨,关在隔壁的牢房中。
他们气息萎靡,面色苍白如纸,但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那火焰宁死不灭。
刘能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想到,父亲和两位村老长辈,竟然被关在这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与人推杯换盏的时候,他的亲人正在这里受苦。
黑袍青年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恶趣味:“怎么?不认识你父亲了?”
刘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刘康山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愤怒如烈火,失望如深渊,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如针扎般细微却真实。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逆子!你还敢来见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父亲对儿子的威严,是长辈对晚辈的训斥:
“你这个畜生!背叛东辰帝国,投靠邪宗,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刘能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满是骄傲和期许,现在只剩下愤怒和失望。
刘伯远村老也破口大骂,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却字字如刀:“刘能!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教你修炼,教你做人,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投靠人傀宗!?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炼人成傀,丧尽天良!”
刘伯通村老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可惜口中早已干涩,只啐出一口血沫:
“呸!白眼狼!刘家村的耻辱!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这种畜生同流合污!”
骂声如刀,一刀刀剜在刘能心上。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碎,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忍住了,他必须忍住。
黑袍青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出好戏。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刘能,你不劝劝你父亲和两位村老?他们要是愿意归顺,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他们加入人傀宗。”
刘能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眼中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期盼:父亲,求你了,服个软吧,就这一次。
刘康山怒目圆瞪,厉声道:“加入人傀宗?!做梦!我刘康山生是东辰帝国的人,死是东辰帝国的鬼!绝不会背叛帝国,投靠邪宗!”
刘伯远也冷笑,笑得咳出血来:“人傀宗?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也配让我们归顺?刘能,你醒醒吧!跟着他们,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伯通更是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那闭眼的动作,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刘能心痛。
这是彻底的放弃,彻底的失望。
刘能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
心中的情绪复杂至极——羞耻、愤怒、委屈、不甘、痛苦……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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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亲,两位叔伯,你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人傀宗确实曾经是邪宗,但现在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是宗门时代了,现在进入了帝国时代,他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有顶级的功法,有海量的资源,有后天神通!加入他们,我们刘家村可以变得更强,可以走出九阳镇,走出平安县!
我们可以不再仰人鼻息,不再被人当作蝼蚁!”
刘康山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你就背叛帝国?放弃刘家村的三品玄脉,带着全村人去南荒森林当老鼠?”
刘能急道:“父亲,南荒森林虽然危险,但资源更多!我们可以……”
“闭嘴!”刘康山厉声打断他,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山洞都仿佛在颤抖。
“我刘康山活了五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可以’!我只知道,做人要有骨气,要有底线!背叛帝国,投靠邪宗,这种事,我死也不会做!”
刘能脸色涨红,嘴唇嚅动着,还想再说什么。
刘伯通忽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冰冷刺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能,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吗?”
刘能一愣,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要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