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冷窒息的密室走出,刘能站在回廊阴影里,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宴会厅方向飘来的热闹气息。
酒香混着少年人的意气扑面而来,温暖又喧嚣,和密室内那股能冻进骨头里的阴冷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兜帽下积攒的所有阴鸷、卑微、惶恐,尽数褪去。
一直佝偻着、时刻保持顺从的腰背,一点点、缓缓挺直。
方才在黑袍青年面前那副摇尾乞怜、低声下气、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就像一张被戴了许久的面具,被他随手一扯,彻底丢进了阴影里。
密室中黑袍大人那冰冷刺骨的厉声叮嘱,依旧在耳畔反复回荡,字字如重锤砸在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差池。
“刘能,高纯必须无伤活捉,此人是我预定的顶级人傀,躯体不得有半分损毁。此外,白银境一律不准出手,此战只能由青铜境解决。”
黑袍青年并未解释白银境不能出手的缘由,但刘能稍加思索便已猜透七八分。
“高纯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天赋与实力,身后必定有护道者暗中守护。若是白银境贸然出手,势必会惊动对方的护道强者,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想到这里,刘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可转念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黑袍青年,想到底蕴深不可测的人傀宗,他心中的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就算高纯真有护道者又如何?
难道还能强过人傀宗的护道者?
黑袍大人身份尊贵,身后必然也有顶尖强者暗中庇护,根本无需忌惮。
念及于此,刘能定了定神,开始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琢磨如何才能完美执行黑袍大人的死命令。
既要无伤活捉高纯,又严禁白银境出手,双重限制叠加,让他一时间头疼不已。
“强攻显然行不通,直接动手更是会打草惊蛇,非但无法完成任务,还会激怒黑袍青年。”
“我必须重新布局,不能有丝毫莽撞,所有行动都要以试探底细、精准控制为核心,才能确保最终无伤活捉高纯。”
“早有耳闻,高纯战队战力远超同代,配合默契、底牌层出不穷。
可对方究竟掌握何种术法、团战策略如何、真正的底牌藏在何处,我一概不知。
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清楚,还想在不动用白银战力的前提下,完好无损地拿下高纯、高承志这两位三色道种天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究竟该如何操作才能万无一失?”
刘能在心中反复推演,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几乎耗光了所有脑细胞。
终于,一道阴狠的计策在他心底彻底成型。
“挑唆其他战队与高纯战队正面开战,逼迫对方在实战中被迫暴露术法威力、战术配合、团战策略,将所有底细尽数摸清。
只要掌握了这些信息,我就能精准布局、步步为营,最终完成黑袍大人交代的无伤活捉任务。”
想通这一切,刘能眼底最后一丝良善、温情彻底泯灭。
展现出来的是,刘家村少村长独有的从容气度,是九阳镇四大天骄之一的沉稳,更是一层裹着蜜糖、藏着利刃、足以骗过所有人的虚伪笑意。
良知已死,野心焚心。
从他答应黑袍青年、选择背叛整个九阳镇少年一辈的那一刻起,刘能心中就再也没有半分同族情分、没有半点兄弟道义、没有一丝少年热血。
只剩下精密到冰冷、冷静到残酷的算计。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划过布料的动作轻柔,眼神却淡漠得像一潭寒水。
回廊上来来往往的族人,脸上带着恭敬、信赖、骄傲,纷纷对他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少村长”。
这些人,有的从小看着他长大,有的在他修炼时伸出援手,有的把他当成刘家村未来的希望。
可落在刘能眼中,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在他心里,这些人早已不是亲人。
只是即将枯萎的养料,是他踏向人傀宗、保住父母弟弟性命的垫脚石。
“叔伯们,对不起了。”
刘能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早已做出抉择的漠然。
“要怪,就怪你们挡了我的大道。”
“要怪,就怪你们生在了刘家村,成了我向上爬的筹码。”
心底最后一丝挣扎、纠结的亲情涟漪彻底平复。
刘能端起早已备好的烈酒玉杯,冰凉的玉壁贴着掌心,让他更加清醒。
他脸上堆起热情洋溢、毫无破绽、能融化一切距离的笑容,步履轻快、姿态从容,一步步步入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宴会厅。
喧嚣扑面而来。
赞美、敬畏、羡慕、崇拜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三十六村天骄齐聚一堂,举杯谈笑,意气风发,处处皆是少年锋芒,处处皆是未来可期。
这幅盛景,落在别人眼中是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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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刘能眼中,却只剩下待宰的羔羊、待收割的猎物、即将被炼成人傀的材料,以及可以用来试探高纯战队的棋子。
他没有立刻走向高纯。
而是端着酒杯,先在人群中缓缓游走一圈。
每到一处,他都笑容恳切,眼神温和,言辞热情得体,对各村战队的天才赞不绝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面对一色道种的普通修士,他不摆半点天骄架子,拍着对方的肩膀,如同同辈好友一般亲切。
面对二色道种的中坚力量,他点头示意,语气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面对潘长贵这样出身不凡的士族子弟,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尽显尊重与分寸。
“李兄,许久不见,你的玄风刃术法越发精湛了!再过不久,怕是要压我一头啊!”
“邓老弟,你这修为进展真是让人望尘莫及,九阳镇未来,必有你一席之地!”
“各位都是我九阳镇的栋梁,今日能赏光前来,是我刘能的荣幸,大家尽管尽兴!”
话术圆滑,语气真挚,眼神温暖。
任谁看了,都要在心底赞一句:刘能少村长待人宽厚、重情重义、谦逊有礼,前途不可限量。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少年天骄,心中早已藏着一场屠戮全场的血腥阴谋,而他所有的热情,都只是为了逼出高纯战队的底牌。
黄晓明缩在高纯战队中间,看着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走到哪里都一片喝彩的刘能,眼睛都快冒出光来。
他立刻凑到高纯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崇拜地小声道:
“纯哥,你快看刘能哥!人缘也太好了吧!走到哪里都受欢迎,比我还会社交!我要是能学到他一半本事,以后走到哪里都吃得开了!”
高纯目光平静,落在刘能身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心神悄然沉入体内。
自从刘能出现后,他心口处,那枚血脉本源晶体,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节奏,轻轻跳动着。
那是警示。
是恶意。
是杀机。
他已经知道。
这场宴会根本不是什么生辰寿宴,而是一座精心布置、密不透风的狩猎场。
他也早就确认。
眼前这个笑容温和、待人热忱的刘能,对他抱着赤裸裸的杀心。
只是他还弄不清楚。
刘能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两人无冤无仇,当年还曾并肩作战,何来如此深仇大恨?
刘能的目标,仅仅是他高纯一人,还是要将在场所有九阳镇少年天骄一网打尽?
幕后指使刘能的,到底是什么势力?
能让刘家村冒天下之大不韪,布下这等惊天杀局。
高纯没有轻举妄动。
刘能既然已经对他动了必杀之心,甚至布下这样一场以全镇天骄为猎物的死局,又怎么可能不留下层层后手与防备?
此刻若是贸然撕破脸、强行突围,非但无法脱身,反而会正中对方下怀,提前引来杀身之祸。
与其自投罗网,不如沉心静气,静观其变。
他必须先彻底摸清刘能的全部谋划,看穿对方的布置与杀招,耐心等待最合适的破局时机。
更何况,这座宴会厅内,不止有他一支战队,更有三十六村的少年天骄,以及诸位天骄身后的护卫。
特别是潘长贵的两名白银境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