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张展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他没有立即走近。
过了一息。
才问:“什么时候?”
仵作叹了口气。“方才,毒走得太快。”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已经走到榻边,那名举子面色灰白,唇色发青,嘴角残留着一线干涸的血丝,眼睛半闭,像是仍在努力看什么,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张纸,一支笔,墨还未完全干,显然是刚写不久,沈昭宁伸手,把纸拿起来。
屋中几个人同时靠近,灯光落在纸上,只有两个字。
张……
衡。
字迹歪斜,笔画断裂,最后一笔几乎拖出一道墨痕,一眼就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已经痛到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写了。
张展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整个人微微一僵,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因为这两个字,不是他的名字,却离得太近,太近。
张。
衡。
而他,张展,只差一个字,屋中一片死寂,仵作低声说:
“他想写的人。”
“未必是张衡。”
沈昭宁没有立即说话,她看着那两个字,看得很久,灯火轻晃,墨迹在纸上显得有些湿。
她忽然说:
“也可能。”
“不是名字。”
张展愣住。
“什么意思?”
沈昭宁把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张。”
她说。
“未必是姓。”
张展皱眉。
“可能是动词。”
沈昭宁说,屋里的人同时一愣。
“张卷。”
她继续说。
“张榜。”
“张贴。”
空气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线索被拨开。
她又指向第二个字。
“衡。”
“衡量。”
“平衡。”
“权衡。”
张展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张榜,权衡?”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把纸重新折起,收进袖中。
只说了一句:
“先封。”
仵作点头,取来布帛,将那张纸与死者遗物一并包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一名小吏匆匆进来,气还没喘匀。
“主事!”
沈昭宁抬眼。
“说。”
“贡院封库开了。”
张展猛地抬头。
“谁开的?”
小吏咽了口气。
“刑部。”
“他们说......”
小吏停了一下。
“要当面验卷。”
沈昭宁没有迟疑,只说了一个字。
“走。”
贡院封库在后院,一座低矮的石库,墙厚,窗小,铁门沉重,门上三把锁,刑部、礼部、内廷,各持一钥,三钥齐开,才能入库,这是祖制,也是科场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三方的人都在,院中灯火通明,几排火把插在石缝里,把整片院子照得像白昼,空气里有一种紧张,刑部主事站在门前。
看见沈昭宁进来,微微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