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

“只能定性。”

列举行为,等于开对照表,谁像谁不像,未来皆可翻卷比附,那才是真刀,第一稿,她提笔。

“失德者,违祖训、乱纲常、损国本者。”

落笔之后,她自己先摇头,太泛,祖训何为违?纲常何为乱?国本何为损?皆可解释,太空,空则人人可填,第二稿,她改笔锋。

“失德者,有暴虐之行、专断之政、弃民之举。”

字更实,但她读完,手心微凉,太实,“暴虐”二字,谁来认定?“专断”何为专断?储君若强势改革,可否被指专断?弃民之举,若军令严厉,可否被指弃民?

越具体,越容易被人操弄,她忽然意识到,真正危险的,不是定义模糊,而是定义可比,可比,便可攻。

第三稿,她停了很久,然后改了方向,不写行为,写边界。

她落笔:

“失德者,越章程所定之限,破承统所立之誓。”

写完,她长长吐气,她把评判的标准,重新交回制度本身,不是看人,是看是否越界,但更深的问题随之而来,谁来判定“越限”?若有人以一己之意,便称“越章程”,制度仍会成刀。

她再提笔,补注:“失德之议,须三署具证,不得以单议、单章启之。”三署,宗正府、内阁、才署,任何一方不得独启,必须三方具证,把“证”写重,把“门”写窄,让刀出鞘,需三手。

她放笔时,已近午,纸上字迹沉稳,没有锋芒,却暗藏机括,三日后,她呈上草稿,乾清宫内,皇帝逐字细读,读得极慢,一行一停,读到“越章程所定之限”时,停住。

“若章程本身有误呢?”

她答:“则先修章程。”皇帝抬眼,“若修章程者,正是储君?”这是死问,若储君利用权力,先改章程,再越限,便永远不算越限,制度将被掏空,她没有回避。

“则议者失德。”

殿内空气凝住,这句话等于承认,若储君操纵制度、篡改章程以自护,反可成为重议之证,制度反向制人,不是锁人,是照人。

皇帝缓缓放下纸。

“你把刀做成了镜。”

“臣不敢做刀。”

她低声,皇帝望她许久。

“你可知,”

“定义一落。”

“朕在位时无碍。”

“朕不在时,”

“你会被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