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失德。”

“补写。”

语气平直,没有转圜,仿佛只是让她补一段漏字,却无人不知,这四个字,重于千钧,沈昭宁行礼。

“陛下欲明示何意?”

她不急着应,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文字补漏,而是制度定界。

皇帝看她。

“天下制度,不可悬空。”

“你既立重议之门,便不可只写门,不写锁。”

这句话落下,殿内更静,门,是她,锁,是皇帝。

她沉默,她当然明白,当初《承统大典章程》立下“重议之门”,是为防止储位失德,却刻意未写“失德”定义,只留一条:“有失德之议者,可由三署具证,奏请重议。”

她当时想的是,不写死,留空间,让未来不被字面困死,但皇帝想的是,不写死,便是人人可说,门常开,刀常悬。

“你怕被用。”

皇帝淡声。

“朕怕被滥用。”

“不同?”

不同,她怕制度成刀,皇帝怕刀无鞘,刀无鞘,伤的便不是一人,而是国本。

“陛下欲宽,还是欲严?”

她反问,这是试探,也是逼问。

皇帝第一次微笑。

“你写。”

“朕看。”

这是逼,不是命令,是试心,若写得太宽,她是在为未来储君留活路,若写得太严,她是在替皇帝设后手,皇帝要看的,不是字,是她心里站在哪一边。

她退下,当日未归府,径直入才署,才署空厅冷清,灯火未燃,她命人不必随侍,独坐长案,纸铺开,墨未落。

窗外晨光渐起,她盯着“失德”二字,忽然意识到,她写的不是定义,是边界,边界一旦画下,未来所有储君,都将活在那几行字下。

张展进来时,她仍未落笔,张展行礼,“写几条?”他语气平稳,但目光紧,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

“不能列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