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点过名的官员,是在第三日清晨,才意识到,不是被叫去问话,也不是收到调令,甚至不是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书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而是,他发现,自己案前的文书,没有再更新。
那一日清晨,他照例入署,天色尚早,署门刚开,值守的小吏还在整理前一日的回档。廊下的风有些冷,吹得檐铃轻响。他走得不快,却比平日早了一刻。不是因为急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谨慎,那种在风向未明时,主动提前站好位置的习惯。
他衣冠齐整,腰带扣得一丝不苟,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异样,他在案前坐定,按惯例先翻看昨日留下的几份待衔接事项。案册摆放的位置,顺序如常。笔架里那支常用的朱笔,也被人细心地削过尖。所有细节,都和往常一样。
可当他摊开案册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微微一沉,太干净了,往日这个时辰,至少会有两份转呈、一份回流。有的是地方拨付的补充说明,有的是边库调账的阶段确认,即便没有要他裁断的内容,也总会有几行需要他过目、留痕。
可今日,没有,他翻了两页,又翻了一页,案册里的空白,不是缺失,而是,
已经被确认“无需再补充”,他起初以为是延误,流程中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况:前一日的转呈积在别处,尚未送来;或者某个节点正在复核,暂缓流转。这并不罕见。
他没有立刻反应,只是把案册合上,等了一会儿,廊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低声交谈,有翻页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漏刻,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
这一次,他才抬头,唤来了随侍的小吏,语气尽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日常的随意。
“今日的转呈,还未送到?”
那小吏一愣,显然,这不是一个他预料中的问题,他低头翻了翻随身携带的记录册,又悄悄看了一眼案房外侧的分派榜。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却足够让人察觉到一丝迟疑。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极轻。
“回大人,今日……没有分到您这里。”
这句话,并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却像一块冰,贴着胸口压了下来,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为何”,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小吏退下。
那一刻,他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指尖在案沿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突然失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