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像是有人,早已把所有可能的判断,都提前做完了,她往前翻了一页,那里,是地方最早的内部记录,不是呈报用的折子,而是一份,地方留档的灾情初记,她的目光,在那份记录的时间上,停了一下,比正式呈报,早了整整两日。
这并非违规,地方往往会先内部记录,再择机上报,可问题在于,那两日里,中央的准备,已经开始了。
她合上册子,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登记归档,而是把那一页的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第三日清晨,书务司例行汇总。
赈灾线被列为“进展顺利”,没有任何异常标注,也没有任何需要特别关注的提醒,这在汇总表上,看起来极其舒服,干净,清晰,没有红字。
沈昭宁在那一栏旁,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写字,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那是她个人的习惯,代表,需要回看。
午后,有一份新的文书流转进来,不是关于赈灾,而是一份,与地方仓储有关的例行盘点报告,它原本应该与赈灾线毫无关系,可沈昭宁在翻阅时,却注意到了一件事,灾区所在州府的常备仓,在这份报告中,库存数字略有下降,下降幅度,不大。
完全在合理区间,可她还是停下了笔,她把这份报告,与赈灾物资出库记录,对照了一下,发现一个极其微妙的现象,赈灾所用的物资,来自中央仓,而地方常备仓的减少,却发生在灾情发生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地方,在灾情正式上报之前,就已经开始动用库存,这是正常的,地方自救,本就先于中央赈济,可问题在于,这些被动用的库存,并没有出现在赈灾流程的任何一环里。
它们被用在了哪里?她没有答案,因为流程里,并不要求回答这个问题,她合上报告,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这条赈灾线,已经不是“有没有人贪”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人,提前为这条线,腾出了空间。
沈昭宁离开书务司时,整个衙门已经安静下来。杂役们打扫完最后一间值房,挑着灯笼陆续离开。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廊道,照着那些紧闭的门。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风很静,夜风里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灯火依旧,一重一重,延伸向黑暗深处。远处隐约还有更夫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在喊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