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议事,本不在原定议程里,甚至算不上什么“议事”。
只是一次极为寻常的流程汇报,寻常到连殿中值守的小官都靠着柱子,眼睑半垂。例行、克制、无波无澜,这本该是所有人对这日上午的全部期待。
殿中所呈的,是近月各司衙流程节点的推进情况,哪一案已归档,哪一案尚在核验,哪一条线因补证暂缓,皆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内容。
并无重臣当殿奏对,也没有任何一桩足以引起争议的事项。这样的场合,往往连记录官的笔锋都会慢下来,墨汁在笔尖凝聚,迟迟不肯落下。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真正抛出问题。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看似“不会出事”的时候,萧承抬了手。
动作并不大,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慵懒,仿佛只是手腕有些酸了,换个姿势。却足以让殿中那种原本松散的气息,在一瞬间悄然收紧。
站在右侧排首的户部侍郎赵昀,本是半垂的眼皮猛地抬起;站在左侧的礼部尚书陆文渊,则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奏本捏紧了一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翻了一页案卷。
那动作极慢,慢得不似在翻阅,倒似在抚触什么易碎的薄冰。纸页与指腹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干燥而清晰的“沙沙”声,却偏偏穿透了殿中微弱的呼吸,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几名站在前排的官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原本微微晃动的朝服下摆,都静止了。
他们很清楚,萧承若是在翻案卷,那就意味着,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确认。
确认那句话,该不该问,片刻之后,他才像是随口一提般,抬头问了一句:
“近来,是否有人,在旧案流程尚未闭合之前,尝试调阅原始账册?”
这一问,很轻,语气平直,甚至没有任何指向性,可就是这一句,让站在前排的几名官员,几乎同时绷直了背,那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严重,而是因为,问得太准了。
有人迅速出列,回道:“确有一次流程咨询,已按规制回复,并未发生越权调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