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案旁,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手替他添了一盏热茶。白瓷盏中,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带着雨后龙井特有的清冽香气。
“老爷今日回来得晚,可是公务繁忙?”
顾行舟应了一声,语气淡淡,柳如烟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陪在他身边多年,最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忙,什么时候是心里有事。
她在一旁坐下,声音放得更轻:“老爷可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若不嫌弃,如烟愿意替您分忧。”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府里近来,可有人多嘴?”
柳如烟心头一动,这话看似随意,却绝非无的放矢。
她立刻接口:“妾身并未听说什么闲话。只是……外头最近确实有人议论,说沈昭宁离府之后,顾府反倒多了些风声。”
她说得小心,却故意点出了那个名字,果然,顾行舟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做了什么?”
语气很轻,却带着压抑的不耐。
柳如烟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低声道:“妾身原也不信,只是听人说……女学那边,有几笔账被翻了旧账,牵连到府中往年的支出。还有内府那边,似乎有人暗中递话,说老爷行事需谨慎些。”
她顿了顿,像是担心自己说错话。
“妾身斗胆猜测,这些事……或许与沈昭宁有关。”
顾行舟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柳如烟看在眼里,心里却迅速生出一股情绪,不是担忧,而是隐约的兴奋。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沈昭宁,已经成了顾行舟心里的刺,而这根刺,若是她能替他拔掉,
她的地位,便会彻底不同。
“老爷,”她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沈昭宁既已离府,却还在背后搅动是非,分明是不甘心。她这是在拿老爷的前程出气。”
这话,说得极巧,她没有替自己说一句好处,却将“替顾行舟出气”四个字,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话里。
顾行舟终于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