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以为,这样的位置是安全的,因为顺手,往往意味着可替代,可现在他才意识到,正因为顺手,才最容易被重新提起。
他忽然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两步,步子不大,却明显比平时快,这是他少有的失态。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剥夺主动权的焦躁,他开始在脑中迅速梳理,
哪些批示是完整的,哪些地方存在“先行操作、后补手续”,哪些节点,原本是默认可以模糊的,越想,心口越沉。
因为他发现,那些他曾经依赖的“惯例”,在书务司的账目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防护作用。
账,是不会讲情面的,更不会理解“当时的紧急”,他忽然想到了沈昭宁,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她的脸,而是她做账时的方式。
干净,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判断,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这件事,是经由她的手被递上去的,那么自己所有预设的解释路径,都已经失效。
因为她不会替任何人留白,也不会替任何人遮挡,她只会把东西,完整地放在制度面前。
这比指控,更致命,顾行舟停下脚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不能再用“私人关系”去理解这件事。
不是她在针对他,而是他,被重新放回了该被检视的位置,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衡,不是愤怒,更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被迫接受的落差,午后时分,他依时前往内府,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节奏清晰,他走得很稳,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不断地失去“缓冲”,当他走到书务司门前时,忽然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
确认自己,是否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门内,有人在等他,流程已经铺好,而他,只剩下一个身份,被点名的经手人,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