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他合上文书,语气恢复如常,“什么时候?”
“今日午后。”
行走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所涉为旧年调拨,需核对原始凭证。”
顾行舟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行走退下时,他甚至还礼貌地回了一个目光,一切都显得极为得体,门关上的那一刻,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纸页的边角都仿佛失去了重量,在穿过窗棂的微风里轻轻颤动。阳光移动了半寸,现在完全照亮了那行批注,墨色在光线下泛起细微的金属光泽。
安静得,连纸页的边角都仿佛失去了重量,顾行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
步子不大,却明显比平时快。左脚跟上右脚,右脚又追上左脚,鞋底与青石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他少有的失态。不是因为恐惧,他经历过比这更严峻的局面,见过比这更复杂的账目问题。而是因为一种被剥夺主动权的焦躁。
他手里的文书,被他捏得很稳,稳到没有一丝褶皱,可他并没有再看第二遍,因为他已经清楚,这封通知意味着什么。
不是问询,不是沟通,而是,流程启动,一旦流程启动,事情就不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缓缓坐回案前。
案上的旧卷摊开着,那是他方才整理的案子,与西南军需无关,却同样涉及调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回看过那批旧档了。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一直默认,那些东西已经被时间覆盖,时间,是最好的缓冲,也是最常被误判的东西,顾行舟伸手,想要把案卷合上。
却在触到纸页的一瞬,停住了,他想起了很多细节,那一年西南吃紧,军需催得很急。内府来回数次函调,各衙门之间互相推诿,真正落到他手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被压缩到几乎没有余地。
他不是唯一经手的人,也不是最终批示的人,他只是,那条链条上,看起来最顺手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