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高压任务

沈昭宁入内府书务司的第七日,被点名了,不是升迁,不是表扬,甚至不是一句带温度的提醒。

而是在晨议将散未散时,堂中人已开始收笔、合册,主簿忽然翻到名册最后一页,像是顺手,又像是早有准备,淡淡开口:

“西南军需旧档,有一批对不上。”

一句话,堂中静了一瞬。

不是骤然死寂,而是那种被人强行掐断的声响,衣袖摩擦声停了,咳嗽声没落下来,有人正要说的话被咽回喉咙。

西南,军需,旧档。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内府里最容易让人“少活几年的东西”。

西南军镇远离中枢,历年征调频繁,水陆并行,调拨路线长且杂,涉及军、府、转运、仓储多重衔接; 军需账目本就与常例不同,数目大、时效急,很多时候先调后补,凭据滞后; 而“旧档”二字,更是意味着经手之人早已调离、升迁,甚至去世,账却还在。

“涉及年限跨度大,调拨路径复杂。”主簿合上册子,语气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说明,“核验期七日。”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算了,七日,不是为了算清。是为了,看你怎么死。

主簿抬眼,视线越过一排排低头的吏员,最终落在沈昭宁身上。

没有停顿,没有铺垫。

“你,协办。”

不是“协助”。

不是“从旁听用”。

是,你来扛,那一瞬间,有人下意识看向她,不是恶意,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极其内府式的目光:冷静、克制、带着计算。

新来的,女学出来的,前几日刚在账目上动过一回手脚,把一处本该“顺过去”的数字,硬生生摊开来重算。

这份任务,更像是一道试纸,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进脏水,还是,只能在干净地方用。

沈昭宁起身,整了整袖口,行礼。

“是。”

没有多问一句。

没有问“旧档到哪一年”。

没有问“是否有人配合”。

甚至没有问“是否有前例”。

她应下得太快,以至于堂中几位年长的吏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有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年轻,不知深浅。

军需旧档被抬进书务司偏库的时候,连地面都显得拥挤。

木箱一只接一只,封条泛黄,有的还残留着旧年的印记;箱盖一掀,纸页气味便涌出来,陈墨、霉味、灰尘混在一起,像一段被封存太久的时间。

册页泛黄,边角起毛,墨迹斑驳,有些被水浸过,字迹晕开,只剩轮廓;有些明显被重抄,纸张新旧不一,装订却刻意统一。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