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在混乱中杀了不少人。
他杀过老人,杀过女人,杀过孩子,杀过那些和他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他活到了最后,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而是因为他是最狠的。
当最后一个人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站在尸堆里,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站在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水里,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人,看着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有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想起来了,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氧气。
氧气在哪里?在仓库里。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仓库,跑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跑过那些还在滴血的墙壁,跑过那些被砸烂的设备。
仓库的门锁着,需要身份卡才能打开。
他摸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身份卡。
他跑回去,在那些尸体堆里翻找,翻出一张又一张身份卡,但没有一张能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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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找到了,身份卡在一具尸体下面压着,压得很紧,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他把身份卡抽出来,跑回仓库。门开了。
他冲进去,看见了那些氧气瓶,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柜里。
他扑过去,想把玻璃柜打开,但玻璃柜锁着,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他不知道密码,知道密码的管理者已经被他杀了,死在混乱的第一天。
他试图回忆那个管理者的房间在哪里,但走廊太长了,房间太多了,他分不清哪间是哪间。
他只能一间一间地找,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看见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
那些脸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
他找不到。
他跑回仓库,站在玻璃柜前,盯着那些氧气瓶。
洪水因为之前的爆破已经灌进来了,从通道尽头涌过来,像一头张开大嘴的野兽。
他试图砸开玻璃柜,用拳头砸,用脚踹,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砸,玻璃柜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防爆玻璃,专门用来存放危险物品的,连子弹都打不穿。
他开始试密码,试了管理者的工号,但显示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他的手在发抖,手指按在键盘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洪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小腿,冰凉的,带着泥沙和碎石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管理者的办公室门口有一块铭牌,上面写着管理者的名字。
他跑出去,跑向管理者的办公室,洪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膝盖,他跑不快,只能一步一步地趟过去。
他找到了那块铭牌,记住了那个名字,跑回仓库。
输入那个名字的拼音,显示错误,还剩一次机会。
输入那个名字的生日,显示错误,账号已锁定。
他站在玻璃柜前,盯着那些氧气瓶。洪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冰凉的水灌进他的防护服,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靠在玻璃柜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洪水继续上涨,淹到他的胸口,淹到他的脖子,淹到他的下巴。
他踮起脚尖,拼命仰着头,让鼻子露出水面。但洪水还在涨,他的脚尖已经够不到地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氧气瓶,然后闭上了眼睛。
洪水没过了他的头顶。
露水避难所,无人生还。
他到死都不知道密码是管理者在混乱发生前最后一刻设定的。
那天管理者被一拳打倒在地上,嘴在流血,喊不出声。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互相厮打,听着那些曾经温和有礼的声音变成嘶吼和惨叫。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总控台前,颤抖着手按下了密码设置键。
那是一个日期。
从末日降临开始计算的第五年,黎明计划结束的日子,是人类文明新生的日子,是她已经看不到、但相信一定会到来的日子。
她把那个日期设为氧气的解锁密码。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