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一月过去,他便险些克制不住心头的愤怒。
白渡深几次三番抢夺他的修行机缘,如拜师宴上,夺走他心仪的师父,如练剑时,抢夺最好的空地。
一件可能是巧合所致的小事,但桩桩件件堆砌,便证明他是有意为之。
青云派有规定,二阶前弟子不能下山,李从白便书信一封送往李家,却得到李家族长告知的,令他前十六年人生一瞬坍塌下来的真相:
“从白,李家培育你这么多年,也到你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李家式微,唯依附白家求存,否则则迎来灭顶之灾。”
———言外之意则是,李家不依附白家,就会被刘家灭掉。
因此李从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一届“护送”白家少爷,辅助其得到最好机缘的战力。
他存在一天,就都得承载一天的责任,那便意味着……
他即使甲等资质,也是白家白渡深的陪衬。
李从白讽刺地笑了起来,那日白渡深的笑容在他面前浮起。
居然如此吗。
一切都是虚幻的,他只是家族里一条被用来讨人欢心的狗,所谓“天之骄子”的头衔和赞誉都是过眼云烟。
他的朋友和长辈被蒙在鼓里,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的父母。
寒凉的夜色下,李从白饮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唯借酒浇愁。
他敞怀躺在屋檐上,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世界被打碎,只剩下迷茫无措。
他总算明白为何一切人都试图让他谦卑。
理智告诉他,你应听从家族,家族确实培育你十六年,感性却让他自始至终无法接受。
终于,他醉到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从屋顶摔落在地,又扶着树差点把自己的胃吐空。
“回家……回家……”
升到二阶后他要立即回家,父母未曾提醒他谦卑谦让,那他们也会因自己而不平吧?
他这份心结无法由自己开解,只得下意识将目光投驻他最信任的亲人身上。
他单手捂住自己双目,嘴角扬着笑,眼泪却从指缝里溜走。
明日他当如何自处。
好在今日云覆天边月,世界失色,黑漆漆一片的夜空下,他的悲苦只是无人入目的沧海一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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