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合上了方案,靠在椅背上。
窗外飘来远处深秋田野里的气息。十月底的清河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衣。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工地上看到的场景。三十几个工人蹲在食堂门口抽烟,他们没有活干,但也没有走。张大婶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分给大家喝。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能复工,她笑着说齐县长说了很快。
她没有任何根据。但她信。
那些工人也信。
这种信任让齐学斌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如果他这次去省城失败了,让这些人失望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溃败。比丢掉官位更可怕的溃败。
他站起来整理那两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装的是直管特区方案和配套的经济分析材料。每一页都用塑料文件夹保护好了,按照章节顺序排列整齐。他还准备了一份简洁版的PPT打印稿,总共只有十二页,把六十页方案的核心内容提炼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省委书记不可能花两个小时看六十页文件。十二页是极限。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苏清瑜的评估报告、纠风组进驻期间的治安数据统计、以及市级各部门怠政的详细记录。这些东西不是用来告状的。它们的作用是在沙家康提出质疑的时候,作为辅助论据使用。
齐学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直管特区方案的封面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齐学斌。2014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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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名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就像他第一次在清河公安局的任命书上签名时一样稳。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做到了副市长。那时的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二线城市的副市长位置上干到退休。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梁家的陷害、入赘的屈辱、官场的倾轧。他被一步一步地逼到了悬崖边上,最终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十八年的记忆,带着对一切的清醒认知,带着一种燃烧全部生命力也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二十九岁。副处级。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年轻人能取得的最大成就了。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手机响了。是何建国的电话。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何建国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有重要的事。
“齐县长。”何建国的声音很低沉,“你的材料我看了。”
“哪份?”
“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何建国顿了一下,“八亿人民币的国际赔偿预估。你确定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经过星光基金法务团队和国际仲裁领域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共同核算的。”齐学斌说,“如果撤县设区导致星光基金触发撤资条款,赔偿金额的下限是八亿,上限可能达到十二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齐学斌,我问你一句话。”何建国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认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看?”
齐学斌没有犹豫。“有。一份关于清河未来发展的改革方案。但这份方案不是给您的。”
“给谁的?”